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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声音平静,“今日是朕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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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我记事起,便不喜生辰。一开始,母亲以为我不喜她为我准备的生辰之礼,于是便想尽办法更换。我仍然摇头,母亲便细细问我。听了我的理由,母亲紧紧拥着我,又挽着我的手臂,‘二郎竟然能这般体会到母亲痛处。但你不必如此想,你若不喜欢庆生,只当平常一日就好。不如母亲只亲手为你做一碗你喜欢的汤饼来。你记住这个味道,就不会再感到痛苦了,好不好?”
“不必。每年今日,朕都是如此的。”
他起身踱步,又回到案几之前坐下。我跟着他,站在侧面。眼见他神情平静,面露几分慵懒。我并未与陛下商议过“交谈”之法究竟要怎样才算开始,但他似乎已然明白这里的诀窍之一——放松而舒适。
贞观,一切的一切,都这般美好。陛下已经开启一处通往盛世之门。而我呢,如今要叩响他心中紧闭许久,几乎从来不曾打开过的心门。
晚膳时分,陛下才终于歇了下来。司膳宫人为陛下备膳,仍然素简。若非必要的宴饮,他很少在这些排场之上铺张,浪费时日。今日却比平时多出一碗柳叶汤饼,说是皇后特地吩咐一定要为陛下准备的。
一是去年赐给突厥大量银钱绸缎之后,国库空虚,陛下休养生息,减免税赋之余别治生产,鼓励商贾往来,融天下之物于长安流通。
“是……”我轻松发笑,觉得现在的气氛实在是好。但想到答应皇后的话,便半跪半坐在案几侧面,在陛下下首,两人谈话的姿势非常舒服,即使被人看到,若不是存心较劲,也不会怪我僭越。
陛下在为贞观元年即将颁行的各项政令忙碌不已。朝臣们进进出出,奏事商议,一直未歇。主要有二。
“生辰?”我惊呆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脱口而出。帝王的生辰难道不应该是十分隆重的千秋节、万岁节吗?哪个朝代不是视为宫廷大事,大兴庆祝。陛下为什么会一个人,又简单用一碗汤饼了事呢?
“每年今日?今日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我一脸疑惑。
“世人庆祝生辰为喜,但生辰之日,是母亲的受难之日,于我而言,却是悲痛。母亲九死一生,痛苦不堪,才能生下子女。世人都来祝贺母亲,却从未有人会去体察她刚刚忍受的痛苦。朕却不知道为什么,仿佛天生对那痛苦能够感觉的到。
“坐吧。”他向我点头示意。
我连忙上前布膳,陛下却兀自开口,“不必了,今日朕只用这汤饼,等下你去将所有菜色分赐给宫人,勿要浪费。”
“起来起来,不必的。”陛下大手一挥,“朕不喜过生辰。你入府几年,可曾见过府中有人大肆庆生的?”我回想起来的确如此,皇后、妃嫔、皇子、公主的生辰,虽然都有按例赏赐,但从未大肆操办。
二是安抚民生,边境各地久受突厥暴贱,民部请旨每户赐绢一匹。陛下却说“百姓安乐,才是天下大计,以户赐绢,户有大小,难以公平,不如以人口为计,各赐其一。”
陛下看了,眉心微动,叹了口气,“又一年了”。他似乎对今日所有的膳食都没什么兴趣,也未曾动过酒,还让内侍和司膳宫女都下去,只留我一人在殿内伺候。
“元吉?这是为什么?”我似乎发现了隐藏在其中的关窍,便接连发问。陛下倒是没有注意我直呼名字,径直说下去。
“奴婢恭祝陛下生辰吉祥安康,吾皇万岁!”我先向他行大礼,叩首下去。
“是……”我听得有些不解,便低声询问,“陛下进得如此少,是不合口味?或者,奴婢将这汤饼再盛些来?”
那个入冥的梦也显然为陛下带来些许改变。陛下又与房玄龄等人重新议定律令,裁量以柔,不使内有冤狱,外有枉刑,又将残酷肉刑改为流放,务必令“阳间多仁善之举,阴司无抱怨之声。”
“陛下……奴婢不敢。”
“我点头称是。也是很巧,从那以后我不再刻意去揣摩母亲生我时候的那种痛苦,慢慢的,我反而不再知道那种感觉。只有母亲所做的汤饼的滋味让我难忘,所以每年才有了这个习惯。直到母亲生了元吉。”
他温和地说,“坐吧,抬头看着你说话,朕累得慌。不为别的。”
“是奴婢粗心了。想来确实如此。但陛下,这是为什么呢?”这倒是个了解他的好机会。即将开始的“交谈”变得那般自然而随意,更容易打开他的心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