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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我知道，倾诉，其实是最好的方法，但白天他的身份又决定了他决然不会向任何人倾诉。而夜晚，难道当他视我为倾诉对象的时候，我能为了可能的风险而推辞？我做不到。

    我带着几个宫女为陛下和大臣们奉茶，然后侍立一旁。只见满朝文武在座，不少人脸上写着大大的忧虑，看来这一战事并没有那么轻松。

    我连忙唤已经候在殿外的侍衣宫女进来，一同服侍他更衣。四个宫女芊芊玉手，为他前后打点衣装冠冕。一瞬间他又恢复了高大威严，那能够压倒一切的君威，足以让人畏惧。仪仗已经等候在外，他便要从此前往显德殿，在臣子叩拜之中，又一次登上皇帝的宝座。

    只见他走到窗边，双膝跪下，向着天上的神灵说道：“阿娘，你过世多年，在天之灵，一定洞若观火，应该更能理解我的心。儿所做之事，千错万错，但对我李唐的江山无错，儿也发誓励精图治，造福大唐，不负母亲自幼的教诲。但，儿仍然痛苦万分，不敢苛求母亲的原谅，但也就此恳请母亲不要再责备儿了！”

    他久跪而不起身，我连忙上前，扶起他。“陛下！您快起来吧，地上凉。太后会听到的。”

    陛下不语，但我心中明白，陛下只是想砍去东宫的阴影。

    我服侍一夜，也是疲劳不已，只能靠上午的时间来补充睡眠。但只比我多睡了两个时辰的陛下，此时面对的，却是已经逼近长安的千军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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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正要回去休息。颜雷唤住我，递给我一罐油膏，用一个黑漆描金罐子装着。

    “母亲的五个孩子，只剩下了我，她该有多么伤痛。而我……有什么脸面做着皇帝。”

    “你说得不错。可还有很多，你不懂。无垢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母亲在给我托梦，要我做些什么？或者，我……我究竟，做些什么，才能让母亲安息，让自己好过一些。”

    折腾了这么久，残夜已尽。鼓楼晨钟响起，偌大的宫城已经醒来。他惊梦两次，又被这般错综复杂的心事纠缠，脸色已经黑得要命。但时辰到了，我只能说道，“陛下，天已经亮了，今日还有朝会的……”

    “叫人进来更衣吧”。他定了定神，吩咐道。

    “是啊。夜晚再怎么痛苦，朝会也不能耽搁。”他起身回到御榻前面坐下，挺了挺腰背，惺忪的眼睛满满疲惫。

    陛下得到奏报，见军情紧急，立即下令京城戒严。想必，这也是突厥知道朝廷内发生事变，以为国中不稳，便趁虚而入。

    这倒似乎有点道理。我想到迁葬的事，至少还应该善待掖庭宫中建成和元吉的遗孀和女儿。但我却没有说出来。这是置喙朝政，非同小可，的确不该出自我的口中。自有他的大臣，还有皇后出面提醒。也许其中还有些我不知道的厉害关系，我只能佯装不知。

    但有什么办法呢，这是陛下欠太上皇的。虽然其实于事无补，但至少可以让他心中好受。

    我也跪在他的身后，随他一同拜下。这一幕倒颇为令我动容。母亲终究是母亲。他如同一个犯了错，却仍然赖在母亲怀中，要母亲必须原谅他的孩子。心里话可以和如此直说，甚至，有些赌气地说，有些耍赖，有些放纵……母亲心中必然也是偏宠他的，我可以断定。

    当我午后起身，梳洗完毕来到书房的时候，才知道颉利、突利两可汗领兵百万，寇泾州，进至武功，距离长安不到百里。

    而寝宫中在黑夜里留下的一团糟乱，似乎只有我，能够识别出来。

    “陛下，太后气度、见识都非凡人可比。她的子女也都是人中龙凤，才不得已带来了这场兄弟相争。但也是她的子女灭掉了残暴不仁的隋朝，一统中国，带来了大唐兴盛！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你们，也比任何人，都应该能承受这一切！说到底，其实是看透这一切！若陛下再这般说，太后又如何作想呢。岂不是最后一个留在世上的孩子，也不能更好地完成他的使命？陛下若再做伤感之语的话，她其实，是会更心疼陛下的。”

    陛下曾要派人砍去一些东宫的树木，但魏征出言阻止，理由当然是这些百年树木都是精华，又不新修宫殿，又不铸造城池，何必浪费良材。

    陛下登基后的东宫，的确有些不同的感觉。尤其是因为东宫的狭小，不得不减掉些许皇帝和皇后的依仗时候，连我都觉得不妥，很是尴尬。

    我一股脑说出一长串话。我再怎么提醒自己要谨守规矩，只做自己该做的。这种时候却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妥善处理，难道一言不发吗。抛开一切，我还是愿意减轻他的难过和痛苦的。

    第56章 突厥

    我很好奇，颜雷说，这是陛下特地赏我的，也是南边新贡。说我手臂粗糙，要好好保养。我笑了，连忙谢恩。他握紧我的手的时候，觉得不那么舒服了。我轻轻打开，一股好闻的茉莉清香，细细柔滑的油脂，我一点儿一点儿涂在手上，十分滋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