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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放在停尸房吧?尸体会发臭腐烂的。”
“我很好,不用担心。”王秋月并不相信他说所谓的“三斤鱼”,像他这种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护士小姐不会允许他们呆在池塘边。
皱纹没有爬上父母的脸,他们永远年轻,充满干劲,发了工资就会给女儿买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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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怎么办,跟上级报备后,由我们垫付费用,直接送走火化。等哪天她女儿重拾良心,再回来把账结了呗。”
生命的最后,他羸弱得话都说不出,失去焦距的眸里,藏着满满的惊愕。
仅仅因为联系不上,就讽刺人家不孝顺,会不会操之过急了?
“切,她才不会回来呢,打定主意让我们收拾烂摊子!这种人啊,就该告她!”
后来他老年痴呆,被送到疗养院,还是放不下钓鱼。
“别说了,又不是咱们能拍板的事,快点干活!”
其实她一点都不想来疗养院。每次和父亲见面,她总能找出他更加苍老衰弱的证据。
这事儿虽然疗养院占理,但护士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让王秋月觉得不适。
王秋月绞尽脑汁,想找到一个搪塞父亲的借口。父亲倒是被她哄过去了,可她被勾起了伤心事,隐忍住眼泪。
把亲人送到这里来,意味着背负沉重的经济负担,需要下很大勇气。
然后他倒在血泊之中,身体力量快速流失,肚腩微微抽动,双脚拼命乱踢。
透过面膜最大的两个洞,她注视天花板。怎么连它都变得可爱了?
到死他都不明白,为何凶手想要他的命。
类似情况其实很多,所以疗养院会使用国家拨款或社会公益基金,去处理辞世后无人认领的尸体。
父亲一辈子没别的爱好,唯有钓鱼。他不仅擅长钓鱼,还会做鱼,年轻时常跟老婆抢锅铲,夸口他做的鱼天下第一。
对此,王秋月非常赞同。她总是吃得意犹未尽。
不过,回答父亲的话是发自内心的。邻居的死,令她感到莫大的喜悦。
无奈他精神不济,钓鱼老打瞌睡,一不留神鱼竿就脱手掉进水里,王秋月都给他买好多鱼竿了。
她转移话题:“爸,你今天去钓鱼了吗?”
周末来临,王秋月提着水果和保健品,来到疗养院看望父亲。
几名护士小姐在唠嗑,说隔壁房的阿姨做了五年植物人,最近器官衰竭去世了,她女儿却不来办理结账手续,手机打不通,把尸体扔在疗养院不管了。
他的语言方式变得低龄化,很像不懂规矩的孩子,时时刻刻被护士小姐约束,“这不能干那不能干”。
父亲正在一点点的变得陌生,陌生到再也不是为她遮风挡雨、保驾护航的“大山”,样子虽不尖锐,但却能刺痛心脏。
见到女儿的时候,他总会问一个问题:“你妈身体还好吗?”
为防止父亲也被列入“烂摊子名单”,被人私下议论,王秋月赶紧去医疗账户上续了笔钱。钱,才是世上最体面的道。
死亡并不能让所有人开心。
男人摇摇欲坠,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血窟窿,眼前一阵阵发花。
“我钓上来一大条,起码三斤!”他吃着削好的苹果,端详着女儿:“你工作怎么样?”
梦中,她回到以前的三口之家。尽管家庭条件并不富裕,但她每天都过得无忧无虑,开开心心。
不用戴耳塞,不用向神灵祈求,不用听睡前音乐,不用把头埋在被窝里。王秋月轻而易举地进入梦乡,面膜都来不及取。
他以为老伴还活着。
回到家,王秋月接茬看狗血剧到23点,然后给自己敷了层面膜,钻进暖和的被窝里。
闭上眼,她任由思绪发散,想象许卓临死前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