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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管天管地，还管我怎么哭吗？你为什么这么讨人厌？”

    在外等候的佣人已经端着托盘进门来，先给她递了一杯蜂蜜水，又把食物放置在她身边。

    那种生命中从此空缺一部分的痛苦，是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无法填补的。

    “他不想给我负担，他以为他不在了，我就能拥有新的人生，他一定是看见了电视里那些新闻，他真傻……”

    “爸爸相信你，以后好好的。”

    隔壁房问她要过签名的老太太见她回来，直追到楼梯口，把令父的遗言转达给了她。

    她头扭到一侧，偷偷想擦掉眼泪，傅承致却递了块帕子过来，“为什么躲？你什么样子我都见过了，可以在我面前哭的。”

    傅承致低头看表。

    怕她流那么多眼泪脱水，傅承致趁她抽噎喘息的时间，往她嘴里灌了一口蜂蜜水。

    “人的生命并不能以时间长短衡量，爱过的刹那即为永恒。你喜欢尼采，所以也应该比我清楚该怎么理解这一句。事实上，如果以尼采的主张作标尺衡量生命，那么，你其实才是那个被命运垂青的人……”

    傅承致仿佛就已经看穿她想干什么，开口道：“这时候绝食可不是明智的选择，令嘉，等病好了，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

    “现在是晚上十点，差不多十九个小时，你再不醒，可能又得麻烦医生往回跑一趟了。”

    可当时，谁也不知道这会是令炳文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我不想这样的，但现在的情况，真的好无语。我控制不了自己，生活好不容易稍微往好的地方转了一点点，我爸爸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走了，我好后悔，那天甚至没有陪他看完一场完整的演出，如果我再多关注他一点，就会知道他压根没吃那些降压药，都偷偷藏在床头的被褥底下……”

    傅承致是个剖析人心的高手，听完他这么说，令嘉的自责感减轻几分，觉得稍有慰藉，但更大的失落感也随之袭来。

    这句提醒又叫令嘉悲从中来。

    傅承致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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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令嘉记忆中，自己一生没有睡过这么长一觉。

    就在父亲去世后的几个小时，令嘉为了收拾东西，回过一趟养老院。

    傅承致啪啪上来忽悠了一通，在令嘉听得发怔时，把厨房新端上来的食物放到令嘉手中，拿勺子喂了她一勺。

    傅承致摇头。

    可能太久没进食，她闻见食物的味道，胃下意识抽搐，才叫住佣人。

    手拄着太阳穴，手肘搭在膝盖借力支撑着，才不至于昏昏沉沉一头栽进床里。

    令嘉：“如果他觉得痛苦，为什么不在更早的时候藏起降压药，而要最近才藏呢？最难的时候都过来了。是因为他看见了新闻，觉得我吃了苦头，不愿意再拖累我。”

    “你觉得他为什么这么做？”

    像是早有预感一样。

    “我可能是个被诅咒的人，我妈妈为了生下我难产去世，沈之望也出了车祸，现在我爸爸也走了。”

    眼泪流多了偏头疼，她抬哭完这一阵，令嘉沉默了很久，傅承致也就静悄悄坐在一旁处理公务。

    从这个角度去的想的话，令父留下的遗言似乎也正印证了这一点。

    “我认为你小看了你的父亲，令嘉。也许他努力撑过这一整年，只是为了给你留一些振作的希望呢？他知道你正处在人生低谷，所以即便痛苦也忍耐着，现在把药藏起来，恰恰是因为他见到了你的韧性，终于放心，觉得可以撒手了。”

    令嘉眼睛都肿了还在哭，连傅承致都开始担心，在擦下去，她会不会把肿得像桃子的眼睑擦破皮。

    “对不起。”

    那是当晚值班护士巡房时，令父睡着前拍着对方的手说的，他误把人当做了令嘉。

    她夺过帕子又呜咽起来，擦了眼睛又擦掉鼻涕，哭了好一阵，才开口道歉。

    他这样一开口，令嘉鼻子又酸了。

    时钟又走了两个点，令嘉才忽然又开口。

    令嘉猝不及防咽下去，听见问题，被转移了注意力，又自责地抽噎起来。

    他只能安慰，“你有没有想过，这对你父亲来说其实是一种解脱，换做是我躺在病床上，吃喝拉撒没有尊严地被人照顾，我可能更愿意回到瑞士申请安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