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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哲抬手，迟疑地缓慢地拂开她扶额的手道：“我看看。”

    其实，也是他让覃英给伍老师去个电话的。医院的要求，只允许一个家属陪护，伍老师来了他就得走，覃英给伍老师电话，伍老师就会以为覃英的家人在这，他就不会特意赶来添麻烦。

    感觉每一个出口都被堵死了，覃莳郁闷，一个倒头瘫在了身后垫着的那两个大枕头上。

    她当时怎么没有想到呢，跟陆哲和他们家有关的事情，就只有岳倩和陆启的那桩事了。

    不合理的串联之下，一个被层层掩盖的事实浮出水面来，与覃爸覃妈被覃英迅速拉走的那天晚上所对应的，还有岳致的突然到来。

    她挑眉看正一个个打开餐板上食盒的陆哲，重新跟伍老师确认：“我……哥哥？”

    接了筷子，覃莳问陆哲：“覃英怎么会有伍老师的号码？”

    他看过来，看向她的额头，靠得并不太近，但依然能看见根根浓密纤长的睫毛。睫毛下面，那双终年蕴积着薄冰的寒潭不知道什么时候融出了一泓清泉，带出了一线柔软的弧度，令一向沉郁感极重的他显出了几分明亮。

    所以，他应该是在那个时候遇到了什么事情。这个事情改变了他的行程，也改变了覃莳和覃家其他人的行程。

    知道她后脑勺有伤，陆哲下意识要去扶却没赶上趟，忘了手里还揣着双筷子，直接给覃莳脑门上戳了一下。

    再说，她现在负这么多分，省赛舟车劳顿，她确实有可能在路途颠簸中再次奔往救急的大道。

    她这次上了急救，还躺了一天又一夜，学校领导可能要吓疯了，他们肯定不能让她参赛了。

    覃莳这才发现，这大约是上回在陆哲家里吃过的那家茶点。

    因为伍老师这通电话的提示，覃莳突然想起了一些她过去觉得不合理，却从未细细想过的那些与覃英有关的细节。

    那个下午，原本是要一起吃饭的，但他突然爽约，说有事情需要办。

    却在这时，覃莳的电话响了。伍老师问：“一醒来就玩手机？这可不好。要静心休息，你哥哥怎么不管你？”

    但覃英并不是一个思虑周全的热情人。以覃英的性格，就算他知道覃莳脱离危险了，也不会记得给伍老师打个电话告知情况。

    比起炸毛的覃莳，他更害怕那一天在电话中忽然沉默下去的覃莳。她从炸毛后的气愤情绪中走出来，以一种无比平和的语调问他——“我好不好玩？”的那刻，他在燥热的烈日之中，像被兜头浇下一壶冰水。

    伍老师道：“嗯，你哥哥昨天还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情况稳定了……”覃莳偏着头看陆哲，陆哲神色不变，将餐盒的盖子一一打开。

    两面夹击，前后头痛。覃莳瞬间觉得头晕目眩。

    她喘着气，扶额沉默。

    陆哲给覃莳递来一双筷子的时候，伍老师刚好结束了对覃莳的嘱咐，挂断了电话。

    她自己挣分，每一项目都有上限。参加比赛是唯一不设上限的项目，但如果一层层比上去，她就需要足够的健康去应付舟车劳顿和赛场压力。

    那天的阳光也像今天一样刺眼又炎热，让人的心里忍不住焦躁又慌张。

    就这么个自我放弃式的倒头动作，都能让她气喘吁吁。后脑勺撞上塞满了棉花的枕头，昨天磕到的地方痛得更厉害了。

    现在，岳倩已经落网，时间刚刚好是覃莳的小黑屋差不多要结束的时刻。

    或许是因为刚好有一徐清风在这个时候吹进了屋，流转在了房间之中。在这流动的暖风中，陆哲一贯冷淡的声线也化成了柔软的风。

    覃莳：“？”

    覃莳沉浸在悲伤中，等不到她炸毛的陆哲突然的手足无措。

    覃莳问陆哲：“是你告诉覃英我脱离危险的吗？”

    难过。

    陆哲神色不变：“我没有你爸妈的联系方式，只有他电话。伍老师说要联系你家人的时候，我就给了覃英的号码。”

    下一次能用健康得到什么时候……她都不敢想。

    那个时候，岳致曾提到，他会提前过去接覃莳，是因为怕被陆哲截胡。但当晚，包括后来的很多天，陆哲却都没有再联系她。

    可明明在接到这个信息的上一刻，陆哲还在确认她的人在哪里。知道她在附近的图书馆，陆哲只回了一个好字。

    陆哲嗯了一声。

    陆哲刚把筷子给她拆了，正想给她递过来，没想到这位刚才还笑得合不拢嘴的人，突然就后倒瘫下去了。

    积分自由了好几个月之后，她又重归清贫。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覃莳夹了个虾饺，在碗里戳了戳。她突然问：“覃英带我爸爸妈妈去的游轮，是你给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