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2/5)

    是日,上于宣室殿赐宴嘉赏此役功臣,擢云十七为神策大将军,加封承恩侯,掌西北军务。上欲与宅邸金银,然云十七坚辞不受,遂作罢。

    入了书房,彼姝自然上座,那人仍膝行两步,又吃力地跪下,彼姝也不叫起,她觉得喉间发痒,便拿了盏栀子蜜茶浅啜,轻描淡写道:“现在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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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十七摇头,仍坚持道:“恳请陛下留草民在身边,为陛下排忧解难。”

    云十七抬起头来,第一次直视面前端坐的少女,因彼姝一年四季总爱生病,瞧着甚至有几分苍白纤瘦,几乎陷在那宽大的龙椅里。

    ——

    朱雀街景映阁二楼雅间里,彼姝一身水合色直领对襟长衫,下着银红色绣承云纹的百迭裙,托着腮听底下说书人眉飞色舞地讲着今日大军归京之事。

    ——

    其实彼姝眉目风流,身量窈窕,若论容色,并不输任何女子,只是她贵为天子,世上少有人敢于这般拿眼瞧她。

    彼姝起身戴上幂篱,边往外走边道:“这才几年?左右人已抵京,见面自有分晓。”

    彼姝看着面前跪得板正的人,有些无奈道:“给你赐宅子你不要,那你住哪?堂堂承恩侯难不成睡街上?”

    彼姝有些意外,见他仿佛要奄奄一息了,便颔首道:“随朕去书房罢。”

    ——

    云十七俯首,仿若极突兀道:“云十七自知资质鄙陋,但一心钦慕陛下,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那人在雪地里跪久了,早已浑身僵直,他勉力抬头,盯着彼姝袖口的缠枝莲花暗纹,嗓音是整日水米未进的嘶哑:“草民云十七,求与陛下单独一谈。”

    至徽四年,正是酷暑难当的时节,京中酒楼茶馆却高朋满座。

    彼姝笑了笑,身旁安寿便道:“这云小郎君倒是悍不畏死,主子不担心他成了下一个云弘吗?”

    夜,御书房。

    云十七安静地低着头,眼前是御案下彼姝绣着流云卷枝花草纹的裙摆,他双唇翕动欲说些什么,俄顷却只深深稽首:“定不负陛下重托。”

    她拿朱笔在折子上圈点几笔后起身走到云十七跟前道:“你去西北大营,从小卒做起,但朕只给你三年,三年之后,若你的军功能让朕满意,那么今日你父亲交付的虎符……到时便是你的,云十七,你可愿意?”

    “什么有如神助?”底下听众却不敢苟同,“我听说那奇袭小队五十个人去,回来的不足五个,那万夫长更是半只脚进了鬼门关,不然怎么捷报两个月前便传回来,可大军一月前才拔营归京?还不是今上施恩,准那功臣将养一月。”

    彼姝略做思量,以为这人是怕回了王府遭云弘含恨磋磨,便对他道:“若你不愿回去,朕可使人替你寻一处单独的府邸。”

    云十七轻声道:“陛下,臣之心意从未变过,臣想与陛下一道,住在这大正宫里。”

    彼姝搁下茶盏,觉得这闷葫芦有些意思,一壁随手拿了本折子翻看,一壁好整以暇道:“朝中养的文官够多了,朕身边不缺人,”她顿了顿,“后宫也不缺。”

    “这回的头号功臣听说不过是军中一个万夫长,那鞑子的大军本杀得咱们节节败退,眼看西北大营便要白服出降,谁知这万夫长竟趁夜带了小队人马一番奇袭,有如神助一般取了那鞑子主将的首级,这下对方群龙无首,灰溜溜回漠北去了!”

    “倒是这数年绵绵春雨泡软了京中子弟的骨头,连武将也愈发不中用了,此刻军营里人手倒是可以添一个。”

    冯升待扶云十七起身,却被他侧身避开,云十七只是垂眸道了声多谢,便掸了掸身上的积雪,踉跄着跟在彼姝后头,他身形清瘦,腊月里头仅一身石青长衫,不像个王府里头锦衣玉食的小郎君,倒像个寒窗苦读的士子。

    “要不怎么说‘富贵险中求’?”又有一人道,“这下可是加官进爵、前程锦绣了。”

    彼姝着实意外:“你今日不过第一回见朕,哪来的钦慕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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