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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手笼了她的肩头，轻描淡写说着最残忍的话，“藐视龙威的重罪，朕不诛他九族，只诛他三族。”

    前忧后顾，他亲自替她铺路，可不曾想她心里太过坚决，一而再再而三令他不快，他不省得还能容忍她多久，积怒之下，适才推出了殷陆离，索性先叫她服服帖帖进了宫，往后生儿育女，日日亲近，不信她的心还定不下来。

    他慢腾腾的点扣桌面，李明微心里却早已几回的翻江倒海，终是赤脚下了榻。

    他是一早就知她对殷陆离有念想的，胡夫人墓前她对着他盈盈垂泪，可怜又不舍，那是他从未想过会在她面上出现的神情。

    熏香散了些，龙涎香的香味却还浓郁，袅袅淡淡里只见得他模糊的面容，不经心似的道：“殷陆离在你心里早非一日之寒，朕自知你一时半刻忘不得，既如此，由你念着他。”

    那时他已暗中随了殷陆离两日，其品行气度，确然令他欣赏。倒也动过成全她的念头，只那一日携她入百望，她仅仅跟在身边他心里就从生愉悦，以致接到贡卷时，在手里翻了几遭，却从心里不愿意把她给出去。因扣下墨卷送了朱卷，不想千篇一律的笔迹里，她犹是挑出了这个人。

    而她心里已下了决断，她势必尽力为他争取一分生机，却绝不会因此受人胁迫。

    他要用他来逼她，她瞧见那字条上殷陆离墨迹未干的字时心里就已明了，只是彼时那淋漓的墨迹令她胆战心惊，殷陆离就在他身边，她唯恐他一怒之下，立时就拿他开刀。

    他掀帘从房里跑出来，耳边已是乒里哐啷的一阵乱响，待绕过雕花罩，却见她已倒在了门口，带倒到了一旁的落地青花龙穿花纹撇口樽，碎片迸了一地，她就蜷缩在上头，头发散了一肩一背。

    她撩开了帘子往外走，一步一步都用足了力气。

    欠他的，她先以一命来偿，偿不尽的，就此相欠吧。

    他是时只是一笑，合了案卷，竟也未有过多的想头，只在那一刻打定了收着她的主意。

    “传太医！”他心头大震，一壁唤人一壁跑过去将她抱起，拂开散乱的头发去看她的脸，却不见她有伤，只眉目死死的拧成了一个疙瘩，鼻尖额角密密的沁出了一层汗珠，双手紧紧的捂着小腹。

    “明微！”皇帝心里陡然一个激灵，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猛地一声高喝，“不要犯傻！”

    声音却轻飘飘的，“犹记康平朝兴文字狱，人人自危而不敢言，先帝登基下诏，尽释狱中文人，数千读书人齐聚午门，叩谢皇恩。至陛下，平反牵连最广的桐城冤狱，备受各地文人推崇。而今您却因为一个我，反行其道。”

    她长长吸了口气，走过落地罩，眼神飘忽的看向了一旁门口凸起的墙棱，讽笑出声，“深负君恩，我自己来偿。陛下，您若是圣明天子，请您放了他。”

    她稳着脚步往外走，手却微微发抖，行至帐前，猛地将那一层轻纱攥在了掌心，略略回头，张了张嘴，却未出声。

    因才过来，由他钝刀割肉似的逼迫，总望还有转寰的余地。

    “您身为天子，执掌天下，本该用您无上的权利来造福您的子民，却用它来迫害您的臣民。陛下，杀一个殷陆离无足轻重，可您此行，却是此社稷之悲，万民之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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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望过来，目光淡淡的落在她面上，“想知道我如何处置他？”他拂了拂衣袖，漫步到了她身前，回眸瞥了眼炕几上摆着的几部书，淡声道：“今次新修的书，殷陆离过检了呈上来的，康平爷说过，不许为孔明列传，朕在上头瞧见了王志的《八声甘州，读诸葛武侯传》。”

    他们二人的渊源他没心思去管，就如她在教坊里的数年他也不愿去查，只知几时认识了她就从几时开始，她心里念着谁也好，过去有过什么也好，他自认来迟一步，只徒日后慢慢的收过来。

    语毕，猛然朝前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