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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面带微笑，神色清正，半点都看不出“上火”的迹象，但与他神色相对应的，却是他忽然伸出手，朝令嘉颈侧某块红痕处摸去，指尖轻磨，暧昧旖旎。

    “……你那边差这一杯茶？”

    令嘉忍了忍，终是没忍住，问安石：“殿下之前就没想过将这王府重修一番？”

    虽然令嘉临场发挥极佳，却还是出了差错——比如说，她忘了“殿下”这个尊称。

    闻言，萧彻修眉微皱，似是诧异：“王妃送来的膳食，我一份不落全都用下，如今来向王妃讨杯清火的茶，这也算过分？”

    何谓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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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彻放下茶杯，问道：“忙着发呆？”

    原本以为自己是倒贴穷鬼的富家女，今日方知原来自己才是被包养的那个。

    他道：“殿下于这些外物并不上心。”

    这个问题着实困扰了令嘉许久，但对着安石，她端着王妃的架子，不好去问，如今这会正主在眼前，她还是没忍住好奇，问了出来。

    当然在这种种俗人之外，也有不俗的人，他们箪食瓢饮，家住陋巷，不改其乐。这样的人多半是在追寻着某些更高的东西，或者说他们能从这样东西身上获得远高于那些物质带来的快乐，这样东西可以是道义，也可以是志向——或者说野心。

    令嘉咬牙道：“我那是沉思。”

    令嘉像是忽然被猛兽盯上的小兽，浑身毛发直竖，她打掉那只手，色厉内荏地警告道：“萧彻，你不要太过分。”

    这个问题，在她之前见识过王府内部真貌时就问过一次，但这两次问的心情是截然不同的。

    合上账本后，令嘉心中莫名有些挫败感。

    “总不及王妃这边周全。”

    在这些追求里，饮食起居是最低的，但也是最基础的，而那些更高的追求到了最后多数还是要落足在这些最基础的欲求里——终不过追求自己及后代能比别人吃得更好，穿得更好，住得更好，以及拥有更好的美人。即使是求长生，也不过是为了能更长久地去享受这些基础欲求。

    他这一问恰恰问到令嘉心坎上，她犹豫了下，终还是说道：“账目并无问题，只是……殿下你究竟是哪来的这么多钱？”

    萧彻对令嘉的恼意视若无睹，挥退了使女，兀自给自己斟了杯茶，然后举杯轻啜一口，动作优雅，风度翩然。

    令嘉出身傅家，对关外异族的了解远超常人。

    萧彻目中有笑意缓缓舒展，他并未指正这点，说道：“原本是该在外面的，但这不是受了王妃的一番心意有些上火嘛！”

    问的心境竟然变了，听的心境自也不同。

    因令嘉身体偏弱的缘故，她身边常备各色药材。她吩咐一句，叫来一壶白菊，推到萧彻面前，讽道：“白菊清心去火，殿下正该多喝些。”

    这样的人，往往他们对物欲越是淡薄，则他们对他们所追求的那份东西就越是狂热。

    问题不变，安石的回答自然也不会与上次有差。

    “在想什么？”

    而淡到萧彻这份上，心中多半已是入执。

    令嘉一抬眼，见着来人，下意识地答道：“在想你。”

    令嘉见了，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心中恼意不减反增。

    眼看令嘉神色越发不善，萧彻识相地住嘴，他起身，抽出令嘉桌上的那本账册，翻了翻，问道：“你忙的就是这些？这账目有什么不对嘛？”

    “……练兵打仗，军饷军备，处处都要花钱。北地苦寒，赋税不丰，而朝廷所拨饷银亦是有限，又听闻殿下厚待军众，定是要补贴许多。而军队入项多在攻城略池，可殿下是与北狄对战，而北狄人蓄养养马为生，终岁逐水草而居，居无定所，殿下纵使赢了，所获钱财也是有限，故而应是入不敷出……”

    佛家言：虚妄。

    人生在世，忙忙碌碌，心中所求大多不过那么几样。

    之前令嘉听“不上心”听出来的是萧彻的取舍，取强兵而舍华宅，如今她却意识到，萧彻是当真的半点都不在意住处破败。

    眼见那杯茶见了底，她就开始赶人，“殿下既是喝了茶，那就赶紧回去。我这还有事要忙呢！”

    萧彻尚来不及愕然，令嘉已用高超的转道技巧把话题给绕转过来，“——想你怎么过来了。这个辰光，你不是该在前殿的吗？”

    穷的欲温衣饱食，富的想华宅娇妾，再高点是高官厚禄，再再高点则是名垂青古、荫蔽后世，若再不切实际一点，大抵就是去求成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