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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娴意接过药碗一口气灌下去，雪雁紧着给她倒水漱口，又往口中塞了蜜饯去压苦味。

    左右这五小姐名声也坏了，在哪儿待着不是待呢？她瞧着能山高水远的避避风头还更好！

    “您打小儿就怕吃药，偏遭了这无妄之灾……万幸夫人在天之灵保佑您化险为夷。这会子不能喝茶，姑娘含块蜜饯甜甜嘴！”

    东间闹得厉害，如意被带回房中时大喊大叫，正做女红的娴意都听见了她的叫喊，叹着气搁了手中的帕子。

    “陈氏是走得不安详，但五小姐这样的岁数，看得出什么来？一个失了生母的庶女，翻不出什么大风大浪，便是去见一面又何妨？权当哄一哄她，堵上旁人的嘴罢了。您若嫌她晦气，日后寻个由头远远打发回平州老家去也使得。”

    一通忙活完了，娴意才品着甜意含糊道：“陈氏走得太不体面，王巡也厌弃了她；这等雪上加霜时候，咱们这位太太惯是会收买人心的，哄哄如意还不是手到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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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得有些个道理。”她斟酌着应了，心底还是膈应，“总归是晦气……罢了，究竟叫我一声母亲。”

    她柔声细语地劝道：“您慈悲心肠，许了五小姐来见陈氏最后一面，这是为着全她二人一段母女缘分；但五小姐她年纪尚小，领会不得这意思也是平常。太太倘因此苛责于她，难免为世俗诟病。”

    不如给如意留份善缘，倘日后真有用得上的时候，好歹比那边得用些。

    外头的声响渐渐听不到了，娴意发了会儿呆，重又拿起绣花针来。自身尚且难保，倒有闲心去管旁人来哉，她自嘲。

    邬氏细心思忖一番，也不得不承认是这么个理儿。

    “要不怎么说是个蠢货呢。有我一个恨他还不够么？”

    有如意那么大个女儿在，还是说病逝就病逝了。如意便是现在年纪小想不通透，往后总有回过味儿来的时候——到那时，她能不深恨这个一手害了她生母、也害了她的父亲么？

    “不过也好，与嫡母有些面子情于她百利而无一害。”

    “姑娘的药来了，您趁热喝。”雪雁端了汤药进门来，悄声与她说，“奴婢方才打东厢房回来，正遇见太太身边儿的苏嬷嬷从东间房中出来呢，五小姐也不哭不闹的，好声好气送了她出门。”

    “这个啊……”

    雪雁听得直皱鼻子：“那位怎么说也是正头娘子，缘何纡尊降贵去给膝下庶女卖好儿？这不是自降身份么？”

    “您想想西间那位……权当是为着咱们小姐，太太说是也不是？”

    苏嬷嬷小心觑着，见邬氏剧烈起伏的胸口渐趋平缓稳定，复又放软了声音循循善诱：“设身处地，那五小姐也是一片孝心，您便当作是替咱们小姐留个善缘罢。日后出了门子，大小是个助力，总有她得用的时候。”

    苏嬷嬷便笑着退下：“太太仁善，老奴这便去了。”

    今儿一丝风都没有，知了隐在树梢里发出喳喳的吵闹声响。娴意眯眼瞧着外边的烈日炎炎，随口回答她：“许是为着晴姐儿罢，毕竟我与她离心，王家也没有旁的女儿……嫁出去的姐妹，总要相互扶持的。”

    她吩咐着苏嬷嬷亲自走一趟，与如意描补两句，卖她个好儿：“陈氏这么些年没白疼她，也算死得其所。去罢，与她好生说过，别在心底里埋下疙瘩。”

    她眼神隐晦往西方瞄了瞄。那位虽占了个长姐的名头，究竟是她们存了不可说的心思，相处时日也短。真到了危难时候能有几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