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7)

    “我加入。”

    痛快干脆的回答让黎忘微感诧异:“你都不问具体要做什么?”

    易木石嘴角慢慢勾起:“死都死过的人,还有什么做不来的?”

    “好回答,寡人喜欢。”

    蓝飒想当然以为他说的是这次脱身的诈死,根本不了解易木石脑海里浮现的,是站在渡江大桥上向下看时那片无尽的漆黑,那两束刺目的车灯,以及在阴影里诡异注视他的男人。

    最坏的结局起码是最好的开端,人落到谷底就只剩下向上走的路。

    对易木石来说,绝处逢生这个词太过戏谑,就连他现在隶属的组织名称都带有微妙的讽刺意味。

    几个月时间额前落了短刘海,始终穿着那件蓝飒随手抛过来的灰风衣,易木石步伐悠然,清爽自在。

    超市收银小姐略感诧异的一笑:“买这么多纱布和棉棒?”

    习惯性恰倒好处的微笑:“我是干兽医的。”

    他完全不担心被人发现诈死,闲情逸致远处参观了自己的葬礼,并不意外冷清,远远看见小印,但没去探究她木然表情后的含义。

    抱着购物袋坐地铁,辗转到郊区,外观普通的仓库里,隐蔽暗门,密码,电梯下行。

    “才回来?”蓝飒反手指了下无菌手术室,“再不干活人死了,拿不到钱不说,还得出敛葬钱。”

    易木石慢吞吞换衣服,消毒手套,拨弄手术刀,淡淡笑道:“我这就去剖了他。”

    黎忘告诉他的一点没错,深谷讨生计异常简单,只需要三样东西,匿称,技能,银行帐户。前两者用来做生意,后者用来收钱。

    “有没有能打听情报的人?”

    最初这个问题让黎忘哑然失笑:“深谷最不缺贩卖消息的人,你想挖谁?只要给个名字,或者明显特征。”

    易木石却沉默,嘴闭紧,里面牙咬得麻木——

    那个男人,刹人的冷咧,残忍,风暴漩涡似的漂亮。

    。。。。。。。。。。。。。。。。。

    命运是个反复无常的婊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弃你而去,又在未知某一时刻风情万种带着惊喜归来。

    当蓝飒跟黎忘围着火锅拿筷子吭吭喀喀抢肉,咀嚼的嘴巴忙里偷闲讨论他的事时,他觉察到背脊犹如冰块滑过的冷颤,每次人生出现重大变故的预兆。

    “你看小石头准备好出外勤没有?”

    “寡人用人头担保他没问题。”

    “哪来的自信?”

    “反正说错了你也舍不得摘我脑袋。”

    易木石干脆将火锅一窝端起来,成功取得两人注目:“你们不觉得该征求当事人意见吗?”

    两个已过中年,仍如幼稚园儿童的男人一唱一和:“本来没想这么快让你出去,但有可能事态紧急下——”

    “你必须跟着去,跟寡人立下军令状,保这个男人不死。”

    接过目标人物照片,易木石呼吸停顿,忽略了所有,周遭瞬间安静如同坠入黑暗。

    没想到这么快,守株待兔的故事原来是讲述一个杰出猎人的经验。

    蓝飒表情玩味扬起下巴:“看小石失魂落魄的模样,黑道四大美人之一倒是名副其实。”

    。。。。。。。。。。。。。。。。。。

    之前只在电影里见过,提刀厮杀,血肉横飞,黎忘手中枪射出的子弹钉进人的头颅。

    饶是习惯与鲜血内脏共处,易木石也难免有些慌乱无措,直到看见那个人,曾经居高临下肆意玩弄,让他不明不白做了谁的替身被折腾得死去活来,像把尖刀扎在记忆里的男人。

    舒漠阳,他叫舒漠阳,人如其名,冷酷,残艳。手中剑细长尖锐,杀人轻巧灵动,让他能在围攻空隙里喘息存活。

    他全身被血溅透,面无表情,体力已透支到极限,右手垂落剑尖打在地上。

    “石头!发什么愣!”蓝飒身影游蛇般抵挡后面的追兵。

    易木石冲过去,从后面拦腰抱住身形散软已经失去意识的男人,连拖带拽进车里,冲黎忘蓝飒喊道:

    “救到人了,快走,追来了。”

    。。。。。。。。

    失血过多陷入昏迷的男人被安置在手术台上。

    “还不给他止血?”蓝飒捅了易木石一胳膊肘,“可别因为那张脸就迷上,搞他可不是好玩的事。”

    低头戴上消毒手套的医生淡淡笑道:“好玩不好玩,没试过还不知道。”

    蓝飒看着舒漠阳遍体鳞伤血肉模糊,感慨道:“他的副手孟擎居然会反他,这就是寡人常说的,人心难测世事难料啊。”

    没错,易木石打从心底泛着冷笑赞同。

    剑握得死紧,舒漠阳整条手臂肌肉绷紧僵硬得如同岩石,想尽办法不能让他松懈,易木石焦躁低斥:“妈的,再不放手你这条胳膊就真要废了。”

    舒漠阳眼睑磕了几下,缓慢睁开,干涸嘴唇微张:“落辰……”

    易木石只觉得额头上一根青筋还是血管炸开了:“我再说一次,我叫易木石!”

    气若游丝的男人却只是盯着他的脸,眼睛里不是他记忆中的冷酷决绝,涣散得近乎温和。

    他一定没听见自己刚才说的话,否则不会卸去周身防备。

    再次陷入昏迷时,修长手指也卸了力气,剑落地发出脆声,响亮刺耳。

    (5)困惑“忍者”

    几小时紧急处理后,伤患性命无忧,疲惫的医生松口气,俯身拾起地上的剑把玩在手里。

    分量轻薄,极为细长,打磨得异常尖锐,但即使是对剑术一窍不通,也能判断出这剑绝非名品,配舒漠阳太过低劣儿戏了。

    剑柄末端类似楔形文字的篆刻,歪歪扭扭看起来更像孩童毫无意义的涂鸦。

    百无聊赖研究一把破剑,总好过不自觉把注意力放在这把剑的主人身上好。

    当手术台上昏迷多时的男人发出转醒的低呓时,易木石身子硬挺片刻,匆忙抬头扫过一眼后,继续低头审视那把剑,并且,显得更为专注。

    背后刺骨的寒意,易木石从不认为自己敏锐,那就是戳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太过犀利了。

    “剑还给我。”

    易木石抬头,目光对上,说话声音沙哑的男人面色苍白,嘴唇还泛青紫,对十七处重伤失血过多的人来说很正常,但那双眼睛已近乎于那个晚上的冷绝,平静带着凶残,杀机浓重。

    “怎么这次没把我当成别人了?”挑眉,讥诮淡笑,易木石清楚那些束缚带足够把健康强壮的男人绑死在手术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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