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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端然旁坐目送她们来回走过,暗自向魔鬼祈祷令今日所有造访者尽速无功离去。

    终于,其中再度走出一具荒芜躯体,向她缓慢靠近似是承认无果即将宣告退却,公爵夫人以指腹轻轻摩挲手背,屏住了呼吸。

    死寂棺柩缓缓移动,移动……她便也慢慢展露微笑,从容起身。

    她忽然停下。

    她静悄悄肃立。头颅低垂,近一点,只需再近一点,冰冷鼻息便将吹拂刮过她的脸。

    “您的伪饰太过狡诈。”

    “原来,罪证就深埋于您心底。”

    闯入她幽闭的领地,越过意味着侵犯的界线,最坚持不懈的探查者于死气沉沉底色中捕获一抹在她心口跃动的红。

    仿佛从凝滞的喉间逼出嘶嗬作响,诡异停顿后是一连串高亢疾音。当憎恶的花终于结出果实,她们终于,变得像人。

    不!公爵夫人视线茫然逡巡,铁面再度映照出自己狭长影子,还有胸怀处妖异猩红。这是……头脑眩晕,她感到恍惚,有沉入水底的记忆将要呼之欲出,是爱痕?是印记?是魔鬼的允诺抑或他交付的——

    “您心中的暗影已根深蒂固至冥顽不灵的程度……不可饶恕,不可恩赦——必要那永不坠落的太阳亲临,裁决这万死的孽恶……!”

    面具下响彻愤怒低吼摧枯拉朽,高举圣裁之锤,钢铁的躯壳将她包围而后齐齐作起古怪的礼赞。本是晴朗午后,本是静谧居所,太阳自云层后显露雍容真面,狂风呼啸,雷鸣轰隆。

    第17章 烈日的决裁|上

    【17】

    以雷鸣为鼓点奏响诱惑,以风暴为旋律播洒煽动,这幽闭日久的领地刹那火烛高燃仿似白昼倏忽亲临,将她接引入公爵的宴会厅。抬起眼,周围钢铁傀儡不知何时已全数收起她们张牙舞爪的响躁,排排伫立一如夹道礼宾而远甚羊群温驯。

    甬道尽头,有身影自逆光处来。

    怖惧深入骨髓,迅速翻腾比以往所有时候更汹涌湍急。她不敢看,至少待到避无可避时方才愿去看——但足音的主人却有着完全从容的耐心誓要将她逗弄戏耍;听,是他雍容装束拖动下摆逶迤行进,令铁面女使次第俯首跪拜化作朽木的丛林,是黄金权杖在行走间撞击出锵然冷声,令整座城堡也为之深深震颤,长啼苦痛的哀鸣。

    向神明向魔鬼祈祷都无法阻止他侵袭,因他的存在本就似诅咒似瘟疫。

    我的小绵羊,嗅证我注目之外蛰伏的罪迹。那非同常人堂皇、非同常人巨硕的身影即将登上阶梯步入她的领地,又忽地抬手,在身前卑微俯耸的玩偶颅顶留下轻慢一拍,如赞许亦如嘉奖。

    那么,去吧!他杵动权杖。于是坚不可摧的钢铁的女使顷刻龟裂,化为碎屑纷扬。

    这个世界里,他是唯一的王。号令宣之于口即为神谕,原本洞开的沉重门扉豁然紧闭,分明仍置身往日熟悉居所,空间却被拉扯扭曲无垠,穹顶杳暗消融在遥远天际,帷幔飘舞像死亡的旌旗。

    原来这就是她的审判之地……

    那个人到来恍若狂潮,降临宛如神迹,剥夺她一切勇气与理智思考的能力。一切勇气都注定在此折朽锋刃,一切理智也都将在这粉碎因果常律的力量下分崩离析。依旧是方正到刻板的线条,冷硬如岩石的五官,似暴君酷烈的气度,太阳般夺目的神采……他依旧未变而依旧怪异,只那着装愈发辉煌无视经年岁月,权杖愈发闪亮暗证荒诞离奇。

    双眼将她瞪视如铜铃一派威严神气,公爵凝固的唇角忽无法抑制地剧烈抖动两息。

    你的枝芽亟待成熟,你的玫瑰却已被摘取……绝不可饶恕,绝不可恩赦——这肮脏的泥泞应被万人狠狠践踏鄙弃,又怎配延续我伟大名门的血脉,诞育圣洁的胎体!

    雷电轰隆响彻震怒的咆哮,转动权杖,白昼光线大作照亮墙上高悬的圣母。她也曾跪拜那妇人画像虔诚日夜祈祷,盼丈夫回心转意,现在——

    怀抱婴儿低头侧坐的圣母转过脸来;她看见是自己的脸正囿困画框,冲自己古怪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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