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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丈夫以严苛无情的目光注视她,鞭挞她,正如他此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然后,他终于再度高举权杖,踩着一如宴会行乐的辉煌的舞步,向她走来……

    这一天,将公爵夫人从午后惯常的小睡中唤醒,花费了侍女们远比平常更多的时间。她们只看见女主人躺陷于一层又一层珍兽毛皮,精绣绒毯——几乎整座城堡中最助于抵御寒冷的衣饰与贡品都被送到了公爵夫人这里,即使从不被所爱者怜惜,永不被所爱者所爱,她也依旧坐拥并享有不落烈日治下最丰盛的物质——她眉头紧蹙嘴唇苍白额间滚落热烫的汗意,仿佛被噩梦深深魇住了,无论如何呼唤都不作回应。

    埃斯卡拉好床帏出来,对其余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也不走远,搬了把椅子落座于公爵夫人床前,打算寸步不离地守护女主人直至她醒来。

    【6】

    魔鬼逝去的余温反令那个男人的装束更为璀璨。他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像人间的王。

    全身心投入的恋情可以轻易治愈一个女人,无论她此前过得有多么不幸。所以从那之后,她真的鲜少再想起丈夫,那个——外在拥有的一切都彰显世间堂皇的美好,而内里,却是她所有苦痛的根源——的男人。

    公爵夫人发出痉挛的哀鸣,抽搐着从恶梦中惊醒。纱幔之外侍女们跪了一地,平日最受倚重也最常侍奉在前的女仆长埃斯卡正自床帏后探身进来,担忧地看着她。

    唯一的烦恼在于:几乎每一个夜晚都奔赴魔鬼的迷宴,白昼时却难有稳定的安睡,盛放抽走了她本就不多的生机,日子一天天过去,从温暖的春天到凛冬来临,她精神困顿,甚至身形消瘦。

    不同寻常的畏寒,白昼里的困倦,无论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从前明亮的眼眸日渐迷离而空虚……女仆长深深害怕是自己照料不周,方才令某些奇奇怪怪的邪魅伺机侵袭了女主人本就虚弱的身体。那些东西,那些据教典而言即使是神明也无法彻底放逐的强大存在固然令她畏惧,但她是活生生的人啊,她更惧怕的是被送上公爵的法庭,被关入太阳修女的庙堂:

    一会儿是荆棘编织的床铺,爱人的抚慰,一会儿是灯火通明的殿堂,丈夫的冷眼;她爱的与她恨的接替出场,她眷恋的与她畏惧的交织铺陈,当梦行将结尾,一切发展都开始变得怪诞离奇,她看见自己久已未见的丈夫烈日公爵突然驾临,他威严的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冷酷,黄金权杖被他高高举起,锐光如芒,穿透了魔鬼燃烧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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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噩梦的前奏

    幸好她还记得自己衣襟散乱,慌忙抬起手试图遮掩昨夜被魔鬼灼热体温烙下的爱痕。但女仆长却仿佛什么也没看到,什么都没发觉,跪在床前坦然为她整理睡袍,披上更厚重的衣衫。她将女主人止不住惊惶的颤抖理解为虚弱,“您的烧似乎退了,现在,是觉得冷吗?”说着,她吩咐另外几名女仆去重新拾掇屋内所有壁炉的火种;在此之前,因为公爵夫人实在烧得厉害,她们便将这甫一踏入便热得令人汗水直流的房间的炉火,稍稍熄灭了几处。

    第6章 女性的悲歌

    他确实如他所言,完全了解并完全满足她的一切。他的每一个举动都迎向她从未说出口的隐秘的渴望,他的强大,一如他所展露的窥探人心的力量。倘若不是因为他切切实实,来自幽邃,她几乎就要以为他是上天偶尔垂怜而后恩赐于己的造物……

    比爱人消散更可怖的是丈夫的审判。不!她绝不——

    魔鬼允诺他的热量供她挥霍,那或许就是她所能汲取的仅剩的生机。拒绝了女仆长执意为自己守夜的请求,也将她惴惴不安的眼神隔绝于床帷外——真是个傻姑娘,退去时还双手紧捧着圣母像,嘴里念念有词以太阳修女的箴言为她做着祈祷——无论如何,被人真心关爱的滋味总归不错,深夜,当公爵夫人独自坐在镜前为红唇染色,回想起多年来对方无微不至的照料,她紧绷的心情也稍有一刻放松。

    白昼的昏睡了无意义,在黑夜的邀约奏响之前,她准时醒转。

    她从未想过会与传说中的魔鬼做一场交易。

    该怎么做呢?女仆长不安地握紧了胸前坠链微刻的圣母像,有了决意。

    很显然,清醒后的公爵夫人仍如以往一样畏惧寒冷。裹在熊皮大衣里坐着烤了会儿火,她严肃申明自己既不召医生觐见也不令侍女们上报公爵的意愿,要求她们将火焰燃得更旺,便又难掩倦意昏睡过去。

    但,即使如此,他仍是同她最为契合的爱侣。他在恰到好处的时刻出现,也必定将带她从原以为无法逃离的宿命中脱离。

    和独自占有恶魔的爱意一样,卡莲娜·歌维塔尼亚夫人此时正行走于只她能窥见的奇诡梦境中。她当然意识到这是一场梦,却也无论如何,都找不见梦的出口:

    【5】

    庇佑她的黑暗全数退去,但裁决并未至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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