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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片底下，刻着“爱妻罗雅林”几个字。我用手指轻轻触碰这几个字，喃喃自语道：

    我呆呆地望着他，眼泪正从那张苍老的脸上滚落。

    ***

    三天……

    顿时，我眼前一黑，所有的力气都被那冰雕吸走，整个人忽然就倒了下去。我甚至差点，将她的身体一同拽下来……

    微风悄然拂过，清凉，又温和，仿佛是在替她回应我。可我分辨不出，她在回应我什么。许多天了，就连梦里，她都不肯出现。她走得，真是彻底……

    ***

    “雅林！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狠！”

    架子被我摇得哐哐作响，她的身体也随着我粗鲁的力道，挪了半寸地方，半条胳膊都脱到了架子外！

    “对了，林林，我老伴儿在家看着。你想见孩子吗？你想见，我现在就去抱过来。”

    那张洁白如雪的脸上，表情彻底松弛，再看不出一丝痛苦的痕迹。那安静的面容，那么熟悉，我立刻便能联想到她曾经对着我笑的样子。但那张嘴，紧紧地闭着，什么都不肯再回答。我用力想让她张口，用气声狂喊着“你回答我啊！雅林！”却凭我怎么使劲，都再掰不开她的下颚

    墓碑上，贴着一张照片。那照片是三年前我们初遇的那段日子，某次出游时拍的。如今回想，前前后后这三年，原来只有那时候，雅林脸上的笑容，才是轻松的。只可惜，到了现在，那样好看的笑，也变成黑白的了……

    再醒来时，我躺在一张病床上，胳膊上挂着点滴。我茫然地望着天花板，视线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晰。

    我仿佛是在这一刻，才得到了从捧着她脸的双手上传来的触感——冰凉凉，硬邦邦……

    ——她的身体，已冻成一塑冰雕……

    无数次转身，一次狠过一次，这终于是最后一次，可她却再不会转回来了……

    风，依旧漫无目的地吹来，并不因我说了什么，而有任何改变。

    我没有举办葬礼，甚至没告诉别人下葬的日期。那些兴师动众的事太耗力气，任何人可能说出的悼念之词，我都听不了。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安置好她。

    我崩溃到分不清自己是谁，分不清躺在架子上的人是生是死，固执地对着她质问，她不答，质问就不停！我听到了萧姐和吴警官制止我的声音，感觉到他们在试图把我拉开。可这些都没用，谁来都没用，只有她，只有那个正睡着的人，能给得出我要的解释！

    不是挺好么，推进去，出来就化成一滩灰，那场面，我看不了。

    我双目发涩，缓缓转过头去望着李师傅。我有疑问想问他，张了张口，嗓子居然还肿着，还是难以说出话来。

    他哭什么？我都没哭，他哭什么……

    “你真是这世上，对我最狠的人，你承认吗？”我轻叹一声，“这么决绝，这么残忍，你就不怕，我恨上你吗？”

    ***

    林林，是谁？

    竟过了这么久。昏睡整整三天，竟连一个梦都没有。

    我的呼喊只是从喉头憋出的点点碎片，微小又破碎，怕是连在场的两人都分辨不清我在喊什么。

    我轻轻点了个头。

    “雅林，你知道吗，我多不想写这几个字？”

    我呆住了。

    有人正坐在一旁，是李师傅。

    “冷先生，你总算醒了。”他两眼通红，小声对我说，“你已经睡了三天了，也发了三天的烧。”

    “还没有下葬。”他又说，“这个，是一定要等你的。”

    李师傅猜到我想问什么，抹了抹眼角，哽咽着说：“……已经……已经火化了……等不了你了……对不起……”

    下葬的那天，我一个人跟着公墓的几名员工，把骨灰安放在了一个宁静的角落。

    我无数遍地重复，质问着同一个问题，我无法接受又一个弥天大谎，无法接受她竟选择永远地离我而去！

    我愣了一下，因为我看到，她被拉到架子外的胳膊，并没有掉落下去，而是原封不动地，悬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