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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经理接手机时，我忽然小声问，问完又刻意转动眼球，往四周兜了一圈，神色中尽显谨慎。

    “这里……好说话吗？”

    我没动，杜经理的话语便又在耳侧飘浮起来：“小海呀，你真的蜕变了。我真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能获得这么好的机会，还能真的挑起大梁。回想当初在我手底下的时候，真是屈才了，早知道，当初就该……”

    我拿起手机端详——一张白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委托人和受托人的个人信息，随后跟着一段话：“我因重病不起，特委托丈夫冷海冰先生作为我的合法代理人，全权代表我办理财产出售事宜。我名下的财产，河铭公司、河铭中学和远山别墅，全部出售给长慧公司，以期更好的管理。对委托人在办理上述事项过程中所签署的有关文件，我均予以认可，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落款：“罗雅林”。

    我长呼了一口气：“杜总，您能不能告诉我，宋琪是怎么打算的？他有没有提起过，事成之后会不会放人？”

    “这样称呼你，你不会觉得杜某失礼吧？”他的口气维持着温和，“按理说，现在该称呼你一声‘冷总’。但是呀，毕竟曾经共事过，你深得过我的器重，即便过了这么久，还是觉得亲切，不想改口，你不介意吧？”

    她真的同意了，同意了这样的贱卖。我们那么艰难才把这些夺回来，她还是放弃了，不抵抗了……

    他将一杯泡好的茶推过来：“上好的银针，尝尝，解解乏。”

    我的目光无神地落向杯中轻盈波荡着的茶水，却无法聚焦在水面，满眼都是被茶水染得青黄而浑浊的颜色。

    “杜总……”我的声音沙哑着从喉咙飘出，打断了他，“叙旧就不必了吧……”

    这是我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这个，我确实不知，不能帮你胡乱做判断。”

    装潢得古色古香的包间里，摆着一张矮桌，矮桌旁立着一幅屏风，而屏风的阴影里，杜经理正端坐着，旁若无物地品着杯中的茶。

    时节已近初秋，但还是烈日炎炎。我开了一路的车都没想起来打开空调，下车时，整个人汗流浃背到接近虚脱。

    远山别墅大门前的马路上，我开的车正在狂奔。我的脚抽筋似的狠踩着油门，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抖得几近失控。幸好这别墅区路宽车少，否则真把不准会和谁撞上。

    他微抿嘴角，似笑非笑地瞄了我两眼，又抿了口茶，伸手从包里拿出手机，摆到我跟前：“罗小姐已经写好了委托书，这是照片，之后他们会把实物交给我。”

    他向一旁瞥了瞥，明白了我的意思，半眯着眼笑道：“放心吧，这里什么都没有。”

    我盯着屏幕看了许久，直到双眼发花。

    半晌后，他脸上绷起的肌肉松弛了些，微带的笑意中显出几分轻松：“说吧，我好好听。”

    我的目光直射向他，若有所指：“那杜总您……好说话吗？”

    我认得，那是雅林亲笔写的，歪歪斜斜、轻重不一的字……

    ☆、第八十三章（1）

    路边，立着一家高档茶坊的招牌，正是宋琪告知的地址。推门进去，室内强劲的空调立刻把冷空气送进衣服里，满背的汗即刻变成冰渣，一粒粒地刺在皮肤上。

    “坐，小海。”他微笑着，半欠着腰，指了指矮桌边的坐榻。

    ***

    杜经理脸上的笑收了起来，身子微微向后靠上背椅，端起茶杯低头饮茶。他的嘴还贴着茶杯口，眼光却一抬，短促地扫了我一眼。

    他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摊开来摆到桌上，向我一一说明，然后，将一支笔放到了我的茶杯旁。

    我没有移开目光，期待又坚决地看着他。

    我四肢有些僵，面色沉青，沉默着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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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靠里的一个包房，一扇滑门微开着一条缝。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见汗水已干，便拉开了门。

    两年多了，自我离开长慧起，便再没见过他。他的模样丝毫未变，和善的面相之下，是已无需对我掩饰的狠辣。

    文件很多，说明花了挺长时间，但我耳朵一直嗡嗡作响，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等他终于说完，我才努力回过些神，把手机递还给他。

    “那您就一点不担心吗？要是雅林出了意外，人命关天，警方一定会彻查，您也会引火烧身的！”

    我轻点了个头。

    他不屑地轻笑，一字一句慢吞吞道：“杜某只是来做生意的，宋琪做了什么，我，一概不知。”

    杜经理也静默地等了我许久，才缓缓说道：“那么，我们开始签字吧。”

    白纸上每一个歪歪扭扭的字，都仿佛在哭泣，我能想象她握着笔，颤抖着写下这些字的模样，一笔一划，都是在往心口上扎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