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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韫和闭了闭眼，难受得紧，红蕖摇着扇子，柔声劝她，她直接背过身，“他该回来了，你去把饭菜摆上，我再睡会儿。”

    韫和心思微动，在张婆子惊愕的表情中揭开米瓮，抓了把捏在手里，不敢置信，又翻箱倒柜搜了一阵，只有腌过的菜和几块长霉斑的腊脯。

    张婆子来了才不过个把月，已经摸清赵君湲的习性，晚饭一旦备好就搁他房里食案上，不管冷热，他回来便可以直接吃，不至于再等。张婆子说了几次，他也不听，有点仗着自己身体强健为所欲为的意思。

    她呆呆伫立着，深吸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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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任县令没几个管事的，愿意管事的不是被暴.民打死，就是被吴家磋磨死。那吴家是地头蛇，势大遮天，养了上千私兵，敢与狄戎勉强抗衡，几乎没人敢得罪，但凡有钱的人家也都投到他家门下寻求庇护。如今令君来了，治好了水患，我们看到了希冀。令君也说，能撑一日是一日，只要活着，来日不愁没有粟米吃，只要他在，必要驱逐北狄，重建家园。”

    韫和古怪地看着她，“你做你的，我只是看看，不会耽误你的事。”

    其实，他只是想不要有闲下来的时候。一个男人，特别是他这种精力旺盛的年龄，不能闲。

    在外奔波劳累了整日，赵君湲累得腰酸腿疼，浑浑噩噩不知几时，反正肚子空的厉害，便先倒了杯近日饮的浊酒，略解了饥劬。

    她心倦神疲，蒙着被子睡了，一觉醒来已经入夜，屋里屋外都点着灯。

    天怪热的，日头落下地面还蒸烫得很，寝房也闷闷的，红蕖开了扇窗才好些，只是夏虫叫得欢快。

    韫和笑了笑，径直往里面走，张婆子堵在眼前寸步不挪，“里头油垢，仔细污了夫人的鞋袜。”

    “嗯？”韫和难得露出笑，“我困了，回不回，醒来再说。”

    韫和小憩片刻，养了养精神，重新梳洗一番，要去庖厨看看，红蕖以为她饿了，见她问了奴仆县令几时回来，才知道原来是要盯着人做饭的。

    等她躺下，红蕖盖好夏衾，出去要来蒲扇为她打扇。

    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张婆子的哭诉，“临阜大旱多年，田间颗粒无收，哪还有吃的。朝廷不管就罢了，征的赋税一日比一日重，狄戎又时常南下犯境，见人就杀，抢粮食抢女人，就是耕种产出口粮，也没几颗吃到自己肚子里。年轻力壮的倒还能活，那些老人妇孺就只能等死了。”

    “令君不必和我们吃苦的，却拿出全部俸禄治理水患，和我们同甘共苦。”

    庖厨里的张婆子正坐在门前打盹，乍一看见她，吓得从小杌子上蹦起来，神情慌张地迎上前，“夫人怎么到这来了，要什么唤人来吩咐老奴就是。”

    再躺在床上却怎么都无法合眼，她食的是精凿的舂米，而他们吃的是粗砺，怎么想都良心不安。

    口里干渴，她坐起身正要唤红蕖倒水，屋外隐隐约约传来男人的说话声，下一瞬，走廊里晃动着一抹人影，沓沓而来。

    错身进去，庖厨里点着灯，把灶间情形照得清楚无比，锅里炖的肉还是新鲜的，蒸的也是舂米，和她吃的并无不同。

    可总有哪里不太对，譬如锅中有的，却不见有余的，韫和回身看向张婆子，她松气的模样恰好落尽眼底。

    没想到他这时候才回府，韫和心头一惊，又重新躺好，闻着脚步渐近，眼皮掀了掀。

    张婆子表情为难，双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韫和觉得很有古怪，更要看看了。

    他在灯影里窸窸窣窣脱了外袍，约摸太热，仅着了里头的白绢衣裤，汗馊味直冲冲地往鼻子里刺，韫和几乎要作呕，心里嘀咕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