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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膳过后，婢女又捧了热汤来，她淡淡抿了口，疑惑道：“为何近来总给我热汤？”

    韫和捏捏她的小脸，她的妹妹，怎会懂得世间艰辛。抬手抚摸那双沉默不惊的双眼，露出宠溺温柔的笑意。她这样也很好，永远没有烦恼。

    忙的时候倒不会想别的，唯独用饭歇息时，一种莫名的孤寂漫上心头。

    永晋老泪纵横，万分不舍。

    红蕖过来道：“还没用饭呢。”

    视线落在韫和脸上，欲言又止。他想起第一次下山，她还是小孩模样，躲在母亲的身后，直说不认识他。

    韫和不担心吃苦，只是不大明白其中的变故，“怎么回事？”

    迦南明白女儿的意思。永晋已年迈，不宜再同她去北方。欣然应允。

    韫和多看他两眼，无意中瞥见裳下的草鞋，脚上仅一双薄袜套着。麻衣草鞋，没有半点糊弄的意思，也不怕冻死。

    一直看着他身影变成墨点，消失在尽头，韫和来到母亲面前，轻轻磕头，“母亲，路途遥远，你们要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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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隔壁暂缓的间隙，范承善过来，说是有事和她梳理。

    韫和拜别，随范叔叔派遣的韩灵步行下山，待到了平地再度回首时，母亲、茯姬和嫤和依旧立在原地，朝她挥着手。

    红蕖拿来袜子给他穿，喉咙忍不住阵阵发涩。

    对着新墓叩拜完毕，回到主宅，赵君湲至迦南面前辞行。迦南对他不冷不热，任由他去。

    简单收拾了一番，他洗了脸刮去胡须，颌下留了一道血印，是不小心刮到的。他洗了好几次，止住血，精神百倍地出来。

    北方又都是衡山王的势力范围，他那点心思，路人皆知，届时发难，难能活命，史家要有出路，唯有南下度过这道坎。

    周凛的墓地在荒草蔓延的后山，生前他已经安排好身后事，百年之后，他要在这里眺望渤城，等待归籍。

    出殡这日，一切进行得颇为顺利，赵君湲把长明灯放进墓穴的壁龛，众人合力放下棺木，铲土掩棺，尘埃落定。

    范承善熬了几宿，眼圈浓黑，听她这话，也不拐弯抹角，“不瞒娘子，家翁留下能用的家资已不多了。长公主南渡要用到的数目庞大，娘子这里......兴许要吃些苦。”

    韫和道：“范叔叔，翁翁交代的事，您直言罢。”

    嫤和拉扯她的衣袖，“阿姊，去哪？”

    范承善松了一气，道：“娘子不要担心，家翁既然把人都给你，你尽管下令。”

    韫和道了声好。

    心里顿时软了，和红蕖悄声道：“等他用膳，你多拿两双袜子去。”

    “阿姊要去塞北，看长河落日。”

    祖父深思过，因此将他们分为三拨，各自保重，各自突破。

    韫和点头，“我答应了祖父去北方。”

    赵君湲笑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牵上他的马上了山径。

    嫤和歪着头，不是太懂。

    她的祖父，中梁元老，效力朝廷几十年，却在荒凉之境安置百年之身。

    韫和听出母亲的意思，眼下就那么一个可用的人，她还不待见，为难是肯定的。

    “只盼我们早日重逢。”迦南抚摸她的额头，露出许久未见的笑容。

    韫和抱了抱她，轻轻放开，看着垂垂老矣的永晋，对迦南道：“永晋还是跟着母亲走罢。”

    赵君湲早已决定等到出殡后再走，因此安心地留下来。

    她还是念着自己的。

    范承善道：“圣人龙体欠佳，辍朝半月，岐王管不住事，驻京的几个将军拥兵自重，结党营私，朝廷成了一盘散沙。党派相争，渤京乱作一团，几处商铺亏损严重，不得不撤，再加上幽州铺肆的耗损，比不得从前了。”

    正说着，迦南进来了，要和她商议出殡的事。朝廷的军队在山脚下排兵布阵，宁戈困在大营，狄融守要口，也没法抽身。

    她半刻都不耽误，到了灵堂，跪的人都蜡黄着脸，也只他一个人体面。虽然胡子拉碴，和平日里的形象天差地别。

    婢女迟疑道：“是安神的，娘子睡得不太好。”

    “他既不肯和离，就还是半子，他不去还能谁去。”韫和松了这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