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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披了氅衣在她肩头,俯身拾起簪匣,完好无损,他仔细抚去雪沫,搁到她手里,凝滞了半刻,登上青石台。

    然后慢慢松开她,迟疑片刻后离去。

    望了望窗外,再过一会儿便要大亮,宁戈再停留,怕是要引人怀疑,“祖父临终遗言你要听,以大局为重,不可拿命来搏。天亮就下山去吧,这里我替你来。”

    她寸步未挪,任风拍在脸上。

    韫和似懂非懂地看着目光沉静的母亲。在她印象中,母亲一直是个柔弱的妇人,从未这样冷静。

    韫和讥笑,不置可否。

    泪水再次漫过脸颊,她终于蹲下身放声大哭,斗篷落在肩上也浑然不觉。

    她知道,是他站在身后。

    迦南就在离她不远的青石台上,面庞苍白得让人心惊。

    她转过脸,描摹着她的轮廓,柔声道:“韫和,你是将军的女儿。”

    风灌进喉咙,赵君湲抵唇轻轻咳嗽了两声,轻到不易察觉。

    赵君湲缩回手指,有些不确定,“犀娘,听祖父的话,和我去北方。我会为你另择一处住处,保证你的安全,不会强行让你和我去临阜。”

    她一点也不想听这些事,只想好好地哭一场。

    “犀娘,你有身子,要保重。”

    赵君湲坦然道:“祖父助我颇多,我当尽孝。”

    赵君湲蹲下身,手刚刚抚在她肩头,她浑身敏感,猛地颤动,下意识挥开他手,“别碰我。”

    韫和回过头,恨恨地瞪着他,“你拿祖父来压我,你还是人吗?”

    韫和力气殆尽,放弃挣扎,淡漠地望着他,“赵君湲,我不是你的玩物,想要就要,不想要就踹开。”

    他眼中腥红,像是许久不曾好睡,韫和愣了愣,险些要心软,随即想到祖父和他密谈,必然也知道信物在她这里,忍不住讽刺笑了,“你念着祖父那几个死士,还真是煞费苦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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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上的力道缓缓放开,赵君湲松开手,默默盯着她,“你是这样认为我的?”

    宁戈诧然,他只是孙女婿的身份,无需为老人服斩衰。

    一抹颀长的影子落在光下,罩在她脚下一动不动。

    “你放手。”大氅和簪匣齐齐坠在脚下,韫和发急,手上推,脚下狠踹,发髻散落一肩,他反而抱得愈发的紧。

    僮仆捧了斩衰回来,赵君湲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起身去更衣。

    韫和实在不愿和他呆着,起身脱下大氅,重重摔到他身上,转身要走,赵君湲一把抓住她胳膊,将她箍进怀里。

    周凛登遐去后,韫和不顾众人劝说,抱着簪匣站在枯朽的老树下,化雪的冷风灌进袖口,她紧紧地蜷成团,压抑着悲痛。

    赵君湲临窗站着,系好了带子,正要走,就看见树下纤薄的一道人影,纻裙翻卷,露出薄透的襦衫。他眉头略皱了皱,扯过方才脱下的大氅。

    迦南走近女儿,并不像往常那样拥抱她,而是静静伫立,“母亲也害怕,可害怕并不能使我们强大。”

    因为一旦冠上将军的名号,就要有常人没有的智勇和坚强。

    赵君湲看懂了,胸口闷闷地发疼,他极力稳住心绪,还是有些疲惫,“至多三日,我必须离开。我已经命甲笙前来,他会在茴州城等你。”

    双眼低垂,嘴唇不住地颤抖,“你只是你自己。”

    韫和敛下目光,眸子涌出层层涟漪。

    宁戈垂着头,哑声道:“多谢。”

    “母亲,祖父没了。”她开口,一把嗓子沙哑,双目深深凝视夜幕里沧桑的妇人。

    这话,父亲也曾对母亲说过。

    “你还有母亲。”仅仅一夜,迦南又老去许多。

    “我从未当你是玩物。”

    周凛已被穿戴起来,该做的都做了,宁戈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吩咐僮仆去准备斩衰。

    隔壁就是一间空屋,眼下要议后事,诸事纷杂,男人们也没什么顾忌,进来直接拿了麻衣往身上套。

    赵君湲道:“给我也拿一套来。”

    他几乎是怒吼,转而意识到声量过高,忙压下心头的火。

    韫和怔怔,母亲的话烙在她心上,如这寒冷刺骨的风,刺痛了冰凉的胸腔。

    伤心归伤心,他说得并非没有道理,等来日重建家庙,必定要将祖父送回渤京。他只盼着能早日到那一天。

    迦南目光深沉哀凉,粗糙的双手抚摸她细腻的肌肤,捧着她的脸颊,声音沉痛,“母亲等着你,带着你父亲来见我。还有,我的外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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