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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呜咽的风停了，幽深的门洞里一盏灯烛驱散了黑夜，照亮了她的眼睛。

    她就这样一直走到中庭，永晋在后面追着，“娘子，快回来，快回来。”

    夜风拍在背上，韫和瑟瑟发抖，滚下的眼泪却是灼烫惊人得很。

    韫手撑着他双臂, 大氅下衣衫单薄，触手生寒，惊得她筋脉突跳, 手指寻到袖子里试探, 不过一件单衣贴身, 再看他面上落拓，昔日体面荡然无存，心知他此去受了苦，眸里顿时起了水雾。

    他回来过，看了他最爱的礼物，画了他最崇敬的父亲，他隐匿地透露自己的生讯，告诉这里的人。

    “宁戈。”

    父亲要他们好好活着，可要怎么活，没有半点方向。在范承善的掩护下她们东躲西藏，历经千辛万苦投奔到九嶷山祖父，可是哥哥贪玩，下山失了音讯，都说他被贼人掳去了，只怕凶多吉少回不来了。母亲丧夫失子，郁郁寡欢，熬油似的捱过了几年。那段日子是什么滋味呢？韫和至今想起都觉不可能撑得下去。

    ⊙?⊙！宁戈也回来啦。

    赵君湲捏了捏她手背，韫和复又抬起头望着宁戈，那氅衣迎风翻卷，腰上玉饰晃进眼底，分明就是史府被围那日父亲解下系在他腕上的那枚。

    天井黑沉沉一片，除了风声再没有别的，凉风灌进袖口领口，她缩着脖子，嘴唇不可抑制地哆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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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亏得永晋在身后提醒腿脚才听了使唤，倾身上前，一只手伸将过来, 有力地握在她小臂之上。赵君湲已是大步到了眼前，将她素雅又纤细的身子罩在影子里头。

    俯身为她揩去眼泪，端详着她憔悴发白的面孔，突然大力将她扣进怀里，紧紧地箍在胸前，“犀娘，不认得阿兄了？”

    “娘子，国公回来了。”

    凤眼樱唇，白衣卿士，是不同于父亲史孟桓的另一种风.流。

    第50章

    冷风酸鼻，盈在眼眶里的热泪肆意涌动，欲落不落，韫和胡乱拭去，整理好下裳，再抬起的脸皮上已恢复如初。

    动身相迎，一双小腿肚早冻得没了知觉, 堪堪挪了半步, 就似灌了铅一般钉在原地。

    是宁戈！

    一阵鞋履窸窣之声，韫和这才看见那门洞处行来一人，那人自己提着灯，脚下飞快，到了这里却陡然慢了下来，微喘着气，手中绢灯奋力一扔，在她眼前落下帷帽。

    黯淡的光照在男子的身上，永晋满是皱纹的眼角一下撑开了，口中唏嘘，“是公子，真的是宁戈？！”

    “哥哥。”多年等待，化作一腔哭音，紧紧攀着盼了十年的臂膀，指甲抠在肩头，只想再深一些，掐醒困在梦里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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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兄。”

    恍然想起往日笑话于她，侧到一旁，不想叫他瞧见，赵君湲抬起的那只手顿在半空，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重新握了她手腕带到身边，正色道：“犀娘，我带你见一个人。”

    史良把手里的灯引向远处, 循着光, 只见赵君湲伴着一盏绢灯穿庭而来。步履沉沉, 携风带霜，似是才将下马便直奔这头。永晋怔在后面，手里还抱着拾的那只绣履，一时反应过来，忙俯身替韫和穿上。

    口中唤道：“犀娘。”

    史宁戈步履沉稳地站在了韫和身前，深邃如墨的一双星眸定定地凝视着失散多年的妹妹，眼尾微微翘起。

    这样的声音在韫和脑中盘桓，扰得她不得安宁，她拢着外衫，霍然扯开门往外跑。

    史宁戈还活着。

    她一个女孩儿，没了父亲的羽翼，兄长的扶持，硬是拼着女儿身，闯到京城来做男人的事。受尽耻笑又如何，她做的事情终归是有回报的。

    韫和两手哆嗦着抱紧自己，眼里的黯淡在这夜里无人察觉，她像极了一只淋湿后再也不能振翅的幼鸟，无助地瑟缩着，等待一个救命的契机。

    不着痕迹地垂了手，眼睛里两点漆黑，深得不可见底。这阵子，她经历的事能报的甲笙都一一汇报，她受了委屈本该宽慰，但碍于有人，只得暂且忍下。

    看见她史良吓了一跳，气喘吁吁地撑着腰，灯笼还肆无忌惮地荡着，他已经颤声开口：

    韫和嘴唇翕动，讷讷似失了声音，掩了口，埋首哽咽起来，泪水瞬间湿了眼眶。

    门洞黑得压抑，刺骨的寒风在头顶呼啸，韫和被一阵钻心的刺痛惊醒，她驻足，才发觉跑掉了一只鞋，石头硌着脚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