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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听声响近了床榻，杜皇后缓慢睁开眼，沉瑛的脸近在咫尺，她动了动干燥的嘴唇, 想唤她，竟忽然想不起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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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瑛莞尔，将两支玉簪插入发髻，又细心地调整位置。

    行到榻前，她跪道：“舅娘。”

    她扶着温润的簪头，借着姿势，伏在良娣耳边低语言了，“良娣纵容太子，勿要太过了。”

    沉瑛进了寝居，太子还跪在脚踏上旁若无人地哭着。

    沉瑛迟疑了一瞬，领命退下，在藏宝的橱阁里翻出皇后昔年戴过的最爱的那对羊脂玉簪。

    母子二人说着话，母慈子孝的一幅画，画里的杜皇后再不似往日那般谆谆教诲，反而一改严母形象，温言叮嘱起太子的起居饮食。

    沉瑛疑惑地看着她。

    “是。”沉瑛不打算否认, 应诺着出来, 长公主一干人已经赶到。

    正纠结不已时，小宫女出来寻她，皇后传她入内。

    韫和绞着手指，不由地也生出两分伤感，宫人奔走之际，她失魂般退避到帘下，又回头望着病榻上枯瘦如柴的杜皇后，按着手背的指甲陷到了肉里。

    第43章

    姑嫂二人在里面说着话, 韫和侯在外殿，直至半个时辰后, 长公主出来, 和沉瑛交代一些事宜, 又指派宫人召集六宫妃嫔至南薰殿。

    隐约听了几句，什么怕是不好了。

    望着神思似已散涣的人，眼睛发涩，好像有泪水涌出。

    “女君可是渴了。”沉瑛要去取水，皇后轻拽了一把被衾，手指勾住了她的袖子。

    太子再次磕头, 挥泪而退, 一步三次回头，离开了皇后内寝。

    沉瑛摇头，眼眶倏地通红，“良娣坐会儿罢。”

    沉瑛送太子和良娣坐上凤舆，在殿外很站了一阵, 她回来时皇后已经闭目养着神。

    韫和顾盼左右，有些犹豫不定，殿中只有她一人，总觉得忐忑。

    韶如梦从蓬衣中伸出一双手将她托住，往寝内张望，“女君如何了？”

    “把东西烧掉。”皇后几乎是疾言厉色。

    “过来。”

    但再是不舍也是要分离的，皇后眼里蓄满了泪，撇过头，“羡儿，母亲乏了，你退下罢。”

    韶如梦脸色微变，袖中手指渐渐捏成拳状。

    她再如何装傻充愣又怎能瞒得过皇后，上次警示沉瑛就知晓皇后怀疑到她身上, 然她一心服侍, 不曾上心，原以为皇后忘了, 不想竟时时刻刻都记着。

    皇后只请了太子，韶氏跟着来，可见太子在大婚之日宿于韶氏宫中，而未与太子妃真正行房。

    她近前附耳过去，皇后喘息了片刻，道：“你去，取羊脂玉簪一对，给良娣。”

    “韫和。”

    母亲迟来的垂爱关注令太子感动容，依偎在床畔，频频抬袖拭泪，不舍离去。

    韶如梦道：“那就劳烦承御了。”

    韫和一震，抬袖掩面，打算离开，又听身后唤了一声，才确定真的是皇后的声音。

    韶如梦只顾内殿里的动静，并没有察觉沉瑛的异样，偶尔问起两句，沉瑛都一一作答，数次想要开口提醒，又不知这种事如何启齿才妥。

    敛襟起身，晃眼瞧见那截白瓷般细腻的小臂竟有数块青紫，沉瑛震了一瞬，勉强稳住心神。

    她不想太子看见自己垂死之态, 这是作为母亲的最后一点尊严。

    大概天意如此吧。罢了，人之将死，她无需再执着这件事。韫和松快地吐了口气，抬脚走了两步。

    沉瑛心中诧然，深觉荒唐，趋前来拜见良娣。

    韫和垂下脸，一滴泪砸在脚踏上。

    出来时，韶如梦已在榻前跪谢，沉瑛得了皇后的示意，捧玉簪近前，“臣来替良娣簪上。”

    看来她想问的事情，始终不解的疑惑，恐怕再也得不到答案。

    皇后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小韫和，对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