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韫和凝住了神,鼻息里幽幽的松香源自他衣袖,莫名地使人心安。
韫和急于主持中馈,王媪并不意外,但这件事她恐怕无能为力,“赵府内宅一直由老夫人掌管,几位夫人至今都未能插手。妾有些话夫人莫见怪,夫人前些时候与她交恶,只怕后头更难了。”
韫和浅浅勾唇,垂眸抚着阮咸,琴身温厚,恰似它的主人。
相处下来,王媪对她的印象很好,交流不再仅限于琴艺学习,也和她讲渤京官宦之间的利益往来,偶尔会挑些赵府几房弟兄的事,以及婆媳妯娌间的关系来讲,权当给韫和梳理一下内宅情形。
韫和听她条理清楚,心生敬佩,每日夜里歇息前总要把王媪所讲的重新梳理一遍,暗暗记下重点。
她木然点头,赵君湲翻身坐起,拿起案上翻卷的书,韫和整理着衣裙,见他看了两眼又放下,径直起身往外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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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刻钟,两个人到了水廊,王媪已经在那等了多时,手里抱一面陈旧却精美的阮咸。
阮咸抱在膝上,一琴一人,好似融为一体,有一种相得益彰之感,她托腮懒靠,只想享受这一刻的静谧。
热气熏在她耳畔,她动了一下,赵君湲颤声道:“往后不可与别的男子有此亲密的举动,犀娘可都记住?”
王媪垂首欠身,将琴奉上,赵君湲单手拿过,一手拉了韫和在美人靠坐下。
赵君湲慢慢俯脸下去,离她数寸的位置,粉妆清晰可见,她的睫毛纤长,细密如雀羽,扫在他心尖。
她有这方面的兴趣,虚心求教,诚意可见,王媪也愿意倾囊相授。
赵君湲撑起上身,俯视着千娇百媚的一张脸,眸色渐深。
赵君湲常年不在渤京,在的这几日朝会结束后大多也往史府来,韫和陪着他一道用晚膳,陪着他在父亲书房闲坐,然后在里闾关闭前送他出府。
他也不愿卷入无休止的党锢之争,他宁愿守着那片干涸荒芜的大漠,挥洒热血,填平欲壑。
韫和怀抱着琴,心里想着自己选的这条路终归是有回报的,在他身后寸步之遥跟着,越落越远。
王媪教了韫和几日,已经初见成效,不说有多厉害,至少断断续续能奏一二了。
韫和得了逞,洋洋得意道:“叫你再欺负我。”
这面阮咸看着年代久远,必定是他倍加珍惜之物。
他把琴放进她怀中,韫和郑重地捧着,胸口暖流涌过,又钝钝地发疼,“为什么给我?”
把外衫穿上,韫和疾步跟过去,她步幅小,几乎要小跑才勉强跟上赵君湲。
赵老夫人持家几十年,掌控欲十分强烈,她把几个儿媳压得死死的,迟迟不交治家的权力,儿媳们虽有怨言,还是不敢因此触怒她。
他不在时,韫和就向王媪讨教琴技。
韫和动容,心潮澎湃起来。
王媪是个说话得当举止得体的人,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任谁都撬不开她的嘴,她不褒谁不贬谁,是活的最明白清透的一个人,正因为这样,赵君湲敬她信她,内宅不便之事多请她出面。
察觉他的异样,韫和终于敛去笑容,仰脸看他,哑声唤道:“君湲。”
她想,也许他初衷未变,变的只是旁人罢了。
韫和有了成就感,学琴的积极性颇高,每日晨起便先要抱在怀中抚弄几段。
晚膳备好,前头的奴婢来唤,两人一齐从水廊出来。
非琴不是筝,配这首词赋倒是快活酣畅得很,韫和看他抚琴,一时心生怅惘,不知自己听的是哀婉的琴音,还是大气恢弘的词曲,亦或是这个男人内心深处的家国抱负。
赵君湲停下来耐心地等,待韫和近了,他单手将阮咸拎过去,空着的另一只手就这么自然地垂到了韫和眼前。
韫和耳垂稍红,从袖中伸出手,轻轻搁在他掌心。
“学琴绝非一蹴而就,光有悟性远远不够,还需勤奋刻苦。”
思来想去,韫和又觉得只知道这些还不行,她打算向王媪请教中馈治家。
一曲终了,赵君湲怅然若失道:“我把它交给你了,今后要替我好好保存。”
赵君湲调试完毕,深看她一眼,冁然而笑,拨弦轻抚,奏了一曲《鹁鸪飞》。
赵君湲侧眸看她,她的肤色雪白晶莹,嫩滑如凝脂,他忍不住碰了一下粉薄的耳廓,“我的东西只能给我的结发妻。”
走了两步,他回头唤她:“过来。”
她完全没意识到两个人的姿势有多暧昧,掩着嘴笑得颤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