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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要去死,她要好好地活着。

    赵君湲是行军列阵的武将,并不畏这突变的初秋气候,而那屋下侯了多时的好友晏昆仑已在风中瑟瑟发抖。

    背部酥麻的触感太难忍,韫和直呼太痒,背部紧绷了起来,史伯璧按了下去,手指打着圈把药膏匀开了。

    “正打算到前头迎你一迎。再不来,我可怀疑你舍不下佳人,要误了这行程。”

    韶如梦清楚自己的皮囊略比旁人生得好些,却从不知道别人看她会如此失态。她脸上勉强挂上一抹笑,笑得有多艳丽,心里就有多苦。

    阿姊总揭她的短,韫和气馁地噘了噘嘴,下巴枕着手背,缠臂金滑出来压在肘部,硌得她频频皱眉。

    快要抹完时,史伯璧问她:“昨晚你们住哪儿的?”

    “良娣,东宫已至,请下舆。”

    “一家邸店。”韫和向后面的阿姊望了一眼,“阿姊,有什么不妥吗?”

    赵君湲懒得理会,取了火炉上烧的茶铛,烫了两盏茶,其中一盏递给晏昆仑。

    戴了这些年,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摘下来。

    喜怒不形于色,揣摩不到他真正的心思,这种人往往很可怕吧。

    太子以太子妃半副仪仗的规格迎她入门,是皇后拉拢韶家的诚意。这只是她的一个开始而已。

    他啧啧两声,声情并茂道:“将军一怒为红颜,连夜奔袭救妻,这情谊着实感人肺腑。”

    她手里拿了一罐药膏,韫和忍不住道:“阿姊未免也太小心了,我又不是纸糊的人,哪能磕磕碰碰就坏了。”

    少年的赵君湲明明有情有义,有血有肉,满怀杀敌卫国的远大抱负,是拨动闺中少女春心的明朗少年,也是她韶如梦心中最神圣不可侵的英雄。

    韶如梦亲手搀扶,看见嬷嬷抬目之后眸中毫不掩饰的惊艳。

    屋内稍微暖和一些,赵君湲打头走在前面,晏昆仑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是啊是啊,误打误撞抓了个飞枭营的爪牙,又碰巧不巧地叫你晓得了这事……”

    雨露润了头发,赵君湲只拂了拂额上凝珠,闻言瞬他一眼,一路往屋内走,“前夜是何等凶险你也亲眼目睹,我堂堂丈夫岂能袖手旁观。”

    一路疾驰至凤阳县,不想遇上一场小雨,外头的衣裳沾了雨露,丝丝秋寒钻进肌理,轻薄敞阔的夏衣不堪抵御这场微寒。

    韫和气得直捶枕头,“我还当他是个正人君子呢,看人果然不能只看外表。”

    和他过了招,韫和怕还是怕,但此时此刻只觉得他更禽兽,在她睡着的时候趁人之危,简直就是表里不一的禽兽。

    赵君湲这个人不简单,他的内心和他的表面一样深不可测。饶是史伯璧这样左右逢源的商人也不一定将他看透。

    史伯璧愣了一瞬,微微叹息,将那日渐宽松的臂钏推到足够稳当的位置。

    “肯定是店主……”韫和忽然噎住,邸店店主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店内也没见有别的女客,谁替她换了衣不言而喻。

    太子的乳媪迎在宫门上,郑重叩拜。她养大了太子,如今要把他托付给东宫第一个女主人,恳请她全力以赴照顾他。

    从廊檐望去,弯月如弓,悬在墙头,初次看见宫里的月亮,似乎和家中并无二致。

    宫官拂身支臂,韶如梦迟疑一瞬,搭上伸来的手,从舆中起身步出。

    韫和乖乖地趴在被衾里,嘴里嘟嚷道:“我那不是还小嘛。”

    韫和登时红了脸。

    赵君湲从来就不是正人君子,见过他杀人的人,会惋惜正气凛然的皮囊下藏着一副残忍的灵魂。

    救韫和那晚,晏昆仑就在,看小姑娘人都没长开,连骂了几个人面兽心。

    但他从不在乎这些评价和虚名,就好像从不在意韶如梦对他的一往情深。

    手上停顿了一下,史伯璧问道:“谁给你换的衣裳?你自己还是店主?”

    梁宫是没有人情味的,梁宫以外也未必就很温暖。

    老远见到赵君湲下马,晏昆仑也不顾檐子下大滩积水,踏步迎了上前。

    脚下颤栗,似豁然开朗,韶如梦急切掩住袖中偷藏的短匕,对突然冒出的愚蠢念头后悔不迭。

    往梁宫的途中,韶如梦想了一路,问自己:为什么要哭呢?为什么要为他去死?那些过往不过是少年时的懵懂冲动,她却折磨成年的自己。

    “你儿时跌破了头,怎不见你这般硬气。”史伯璧拍她的肩,让她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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