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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也来了,伯娘知道吗?”她惊奇极了,拉着史含琢悄悄地出来,拿了块案上的糕点塞到她嘴里。

    庙堂上供职的史姓官员就只两家,太尉府如日中天时,石邑史家为攀结关系从不报祖上溯源,春陵史氏遭难的第二日,石邑史氏即刻上表奏请改姓为韶,急不可耐地向梁帝表决了衷心。

    还是别和她讨论这些的好。韫和捂着脑袋,拉着含琢问:“阿姊真的只是核对账簿,就没别的目的了?”

    小脸上的一双眉眼巧妙地弯成一个弧度,“十二姊,我是含琢啦。”

    史含琢嘟嘟嘴,又很惊奇地指着她的脸颊,“十二姊,你和猫打架了吗?脸上好多的小伤口。”

    韫和疑惑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是谁。

    韫和想悄悄地走开,史伯璧忽然抬手打断了说话声,目光在她脸上轻轻扫过,又示意继续。

    怕一个人可能是她的脾气不好,过于严厉,不近人情。然而这些史伯璧都没有,她反而很好说话,人很温润和善,做事滴水不漏,作为一个在长辈面前说得上话的晚辈,她在同辈面前没有半点架子。

    心虚作祟,是做了假账无疑。

    “就是母亲要我来的,她没空管我,把我丢给阿姊来盘账。”

    “没有。”史含琢诚实地晃了晃头,又颇是精明地上下打量着她,“阿姊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字字锥心,韶如梦揉了帛书按在胸口,凄然失笑,“我亦是史女啊。”

    史含琢嘴里鼓囊囊的,把她拖到冒着热气的食案,“快把药喝了吧,才刚入秋就染风寒,真不让人省心呐。”

    上次见到她才豆苗高一点,如今都知道关心人了。韫和欣慰地端起药碗。

    肘部的袖子轻轻地向后牵了一下,韫和顺着方向看过去,一张清秀稚嫩的面孔正冲着她笑。

    她是有点怕史伯璧,或者说姊妹中间就没有谁不怕她的。

    话音透出来,她小心翼翼地朝屋里窥探,里面的人逮住她的目光朝这边望了一眼,韫和连忙垂下头,规矩得像个犯错等待责罚的孩童。

    已经侯了半个时辰,韫和站在帘子外,百无聊赖地对点着十指。

    史伯璧愣了下,在就近的芦席坐了。

    便是皇后聘韶女为太子良娣,也不过是执着于那一个“史”字。

    说话间,史伯璧走进来,两个人立马站了起来。

    史伯璧敲着摞高的账册,闲适地走来踱去,等着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其中一人抱过帐簿,一点点地核对,人已经抖如筛糠。

    史含琢又摸摸她的手,“十二姊,你的手好凉,我听说这是气血不足。难道姊夫的阳刚气都没办法改善一二。”

    韫和走不是留也不是,手指绞着垂长的绦带,胸腔砰然跳动。

    韶如梦捋开卷翘的帛书,苍劲洒脱的书法,镌刻在心间,又毫不留情地刺痛着。

    譬如此时此刻,史伯璧在核对渤京商肆的账目时,微笑着指出一处疑点,“这里的日期和帐簿有所出入,你再仔细看看,是不是粗心大意了。”

    两个人蹭啊蹭的坐下了。

    二十五岁的年纪撑起整个家族生意,她的一句话顶得上别人数百句,她也不吝于开口,往往让人误解她是个容易被拿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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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伯璧放下茶碗,脸上浮着笑,略随意地问道:“昨夜宫里还死了人嚒?”

    又不是盘帐的时候,谁会大老远跑到渤京来。

    婢女捧上茶汤,史伯璧悠闲地品尝着,一句话也不说。韫和实在拿不准她在想什么,局促地抚着衣褶。

    ——与韶女无情,盼矜娘促其与春闱良缘。

    其实呢,和她亲近的人都知道,史伯璧这个人惯会使笑里藏刀这招,她的笑捉摸不透,给人一种无形的畏惧。

    这个小孩太烦人了,看破就罢了还偏要说破,实在可爱不起来。韫和不客气地揉了一把她脑袋上的花顶,“我在阿姊面前能有什么秘密。”

    同为史姓,命运截然不同。

    韫和呛了一口,把喝进去的药汤吐了一半出来,“史含琢!你都学了些什么。”

    如今韶家平步青霄,虽不及春陵史氏煊赫,也是渤京数一数二的伐冰贵胄。但因当年的避嫌之举,又有几人真心瞧得上。

    韫和唤了一声“阿姊”,史伯璧笑睨着她,“怎的愈发怕我了,都坐下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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