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韫和把她的手握住,手是冰凉的,从指尖到掌心,这渗骨的凉意一直延伸到心底。
那还是她第一次看见舅娘的笑容,原来,梁国皇后的模样也是具象的。那时的皇后还很好,虽然汤药不断,但面颊红润饱满,不是久病之人的气色。
韫和点头,“记得。”
韫和身上开始冒汗,可她一点也热。
一个家族有兴有衰,灭亡是必然,但如果历史选择在这时候结束杜家的命脉,太子很快就会失去与弟弟梁宽角力的筹码。
韫和拧出下裳的水,眉头蹙了又蹙,实在爱不起京城的雨天。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了,总让她联想到不愉快的经历。
皇后听完大笑,“天底下想坐凤榻的女子如过江之卿,我们犀娘竟视之如草芥。”
谁做储君,谁做帝王,和她一个妇道人家有什么干系。
韫和顶着乱蓬蓬的脑袋出来,手里还握了一缕散落的头发,嘴里嘟嚷道:“不是说了过几日,姨孃怎么这么急?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皇后病重了。”长公主目色平静地说道。
永晋借来薰笼烘烤衣物,殿内窒闷,韫和想出去透透气,长公主叮嘱,“禁中复杂,不要随意走动。”
雨太大了,长公主没有乘车进入禁中的待遇,她们便撑伞下车,在雨中急行。
若是皇后去了,蓄势待发的朱氏不再忌惮杜家,将撕开这表面的平静,掀起东宫和皇子梁宽的储君之战,届时一场血雨腥风避无可避。
韫和解脱出来,坐起整理穿戴,史季凰已经到了芦帘外头,侧着身子和屋里的人说话,“十二妹妹,我来接你去长公主府。”
冰凉的雨水让她清醒,同时感到从未有过的畏惧,韫和望见侵泡在大雨中像凤鸟展翼的建筑,杨浔和史季凰策马并行,几匹高头大马在宫道上冒雨徐驰。
当时她还小,童言无忌,直言凤榻硌两股,只能看不能坐。
“皇后会好起来的。”韫和自己不是很确定。
她引出这个问题,又苦笑着回答:“朱菩丧生在杜国舅手里,右昭仪不会善罢甘休,必会纠集群臣对皇后一族施压,陛下本就宠溺少子梁宽,杜家这次是真的到了穷途末路。”
韫和一点也不感到奇怪,宫闱前朝,都不干净,权柄王座之下的白骨早已堆如壁垒。
等验完凭信,放入宫禁,鞋袜和土裙都湿了,只好去便殿稍作调整,更换鞋袜。
长公主闭目轻叹:“犀娘你看,即便远离是非之地也还是无法逃脱宿命的安排,我已在其中,怕是你也在劫难逃。”
史季凰面色凝重,把人往屋里推,“别问了,快去梳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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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马并驾齐驱,公主所乘的赤罽軿车碾进纷乱的雨声,帷幕翻飞之际,有雨丝从车窗潜入,落在韫和的脸上。
韫和张了张嘴,她知道皇后身体羸弱,却怎么也没想到这次病的还是皇后,而非耽于酒色的梁帝。
她喃喃自语道:“皇后是要姨孃保太子。”明明是不可挽回的局面。
长公主轻轻地捏了捏韫和的手腕,“你还记不记得皇后的样子?”
长公主奉旨入宫,梳太平髻,饰以步摇簪珥,着大衫罗裙,佩山玄玉,端坐在軿车中,面容一如既往的清贵疏离。
两个人影冒着雨进到中庭,到屋檐底下,各自拍打衣裳沾到的水珠。
长公主在她身边缓缓睁眼,淡然一笑,笑里尽是寂寥,“我能做什么?不过是个死了丈夫的女人。”
韫和答允,沿着长廊信步,看见一亩饰以九龙浮雕的池塘,水面泛绿,浮萍如伞,中有数尾锦鲤悠闲地游弋。
上一次在南熏殿,皇后抱着她坐在凤榻上,喂她吃糖,还问了她一个问题,她问她:“喜欢坐在这张榻上吗?”
韫和记得很清楚,只是感情再也回不到当初。史家血案使她和帝后之间的鸿沟越拉越大,她不愿和皇室再有任何牵连。
长公主抬起眼皮,看向韫和的神情和看自己的孩子是一样的,“知道皇后急召我入宫的原因吗?”
红蕖眼尖,抬首便瞧见两人往这边来,把韫和从婢女中间掏出来,“公子来了。”
众所周知,皇后玉体不虞是儿时的不足之症。那么长公主口中的病重只能是另一种意思。
这是季夏的最后一日,皇后突然邀请寡居多年的沘阳长公主进宫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