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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轻轻脑袋昏昏沉沉,含糊地“唔”了一声,盯着晨昏模糊的天际线出神。

    清凉晚风将一缕发丝吹到腮边,塞在耳朵的airpods里传来清冷似沉冰的嗓音,少年在轻歌:“我就似被世人常厌弃…若然别人愿意靠近不想孤独坐长途客机…困在禁地也仍然…”唱到这里,微信语音戛然而止。

    那时候,沈骊天感冒了,发来的这段清唱还带着点鼻音,他轻笑着说,“和画猪头捆绑销售,买一赠一。”数不清的夜晚,夏轻轻缩在柔软的被窝,让手机枕在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听,他的嗓音像秋风拂过的青荇,照耀着满天星辰,陪她入眠。

    但此刻,即便是他的声音,也无法令她平静。

    那些被强行压下的燥闷情绪不但没有消解,反而乘着晚风卷土重来,想甩开一切去找他的念头灼烧着神经,心尖被虫子小口小口咬着般,痒到发疼。

    奇怪的是,遇到沈骊天之前,她独自在世上闯荡,春风得意时只感觉这天地太小,装不下她的娇妍风姿,当他忽然悄然无声不告而别,世界突然变得空旷无比,似乎每说一句,都能从远方传来空荡的回声。

    “琳姐,还有五分钟就到。”

    深深浅浅的灌木林逐渐稀疏,弯窄的乡道串起一幢幢红瓦白砖的小房子,花草在夕阳余晖里摇曳,晃出一片斑驳影迹。越野熄火停车,后门刚一打开,枫叶黄匡威1970S急急奔出,带着两条笔直细腿跑到大榕树下,山路崎岖,连晕车贴和药都被折服,夏轻轻撑着树弯下腰,吐了个昏天暗地。

    “来,慢慢喝了。”柴琳拍着她的背,接过小助理递来的水,拧开瓶盖,等夏轻轻抬起头就送到她嘴边,“先吹会儿风。”

    夏轻轻漱口擦脸,咳嗽一声,双手撑膝发了阵呆,才慢慢直起腰笑了一下,“好了。”

    “我还是头一回见明星做慈善做到这份儿上的。”看了眼后视镜,小钟见她靠在柴琳的肩头闭目养神,一脸苍白的虚弱模样,神色不由变得复杂,想了又想,忍不住对小助理耳语探问,“晕车成这样,她还坚持了三年?”

    小助理陪甜夏一起出道,其中渊源自然心知肚明,察觉到小钟片刻的疑惑,她摇了摇头,冲他竖起食指,无声的一“嘘”。

    “放心。”小钟微微抬眼去看夏轻轻,心中的波澜一时难平,明星做慈善不带化妆师和摄影?闻所未闻。

    她穿一件洗得柔软的白衬衫,宽大地罩在清瘦的肩膀,宽松的水洗蓝牛仔裤,将细腰箍成娉婷的一抹,也许是最近没休息好的缘故,整张脸三分苍白七分困倦,睫毛纤细,浅笑淡柔,像旧时代画报里走出的无骨美人,只有眼睛还是亮闪闪的。

    但说起来,他们长途跋涉来这儿的目的…这次很快地,小钟得到了答案。

    咯吱一声,爬满绿油油藤葛的竹篱门开了,阿婆头发花白,衣服上有某种识别不出来的花香,薄薄灯光洒在她笑眯眯的脸上,“是轻轻呀。”

    晚饭的主角是阿婆从自家池塘打捞起的两条鲢鱼,一只红烧,另一条炖成了奶白色的鲜汤,浓香馥郁,引得夏轻轻的勺子频频光顾。

    “好香诶!”她开心地说,“啊,我要吃肚皮上最肥的那块——”

    木屋里暖灯融融,将她鬓边的细绒毛照得越发柔软,夏轻轻挽着衣袖,挤在阿婆身边,被指挥着仔细清洗一盆鲜绿水灵的小白菜,时不时偷吃两口鱼汤,满脸娇蛮。

    柴琳接完电话,回到客厅的沙发坐下,隔着一层玻璃望向厨房,刚好看见阿婆把夏轻轻散落下来的发丝往耳后别了别,霎时有些怅惘。

    返程一路沉默无声,两个小时后,到了夏轻轻小区门口,柴琳陪她上楼,五分钟后重新坐进后座,却奇怪地垂下目光,不动,也没有说话。

    车窗外夜景渐渐深了,小助理一向是知道分寸的,柴琳不说,她就什么也不问,倒是小钟不明所以,几番欲言又止,张了张口,似被凝滞的气氛所感,终究还是没出声。

    光影交错的车厢里,空气颗颗安静,适合将陈年隐晦的心事述说,柴琳抱起双臂,脸颊侧靠着车窗,冰凉的触觉蔓延开来,微微刺痛,但她一动不动,目光始终注视着深浓的夜色,人怏怏的,声音沉沉,像在对他们说话,似在喃喃自语,又像隔着经年累月的时光,对故人表白,“……甜夏的父亲,是一名画家,那年他外出写生摔伤了腿,被阿婆救了。此后即便再忙,他也要每年去阿婆家拜访一次,这么一来往,就是二十年……”

    临睡前,夏轻轻玩了四十分钟的健身环大冒险,洗完澡正在换睡衣,手机在坚硬的大理石洗漱台上嗡嗡振动了两声,拿起一看,她猛然咬了一下含在嘴里的电动牙刷。

    沈俪天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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