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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自己要画什么,但又心存恐惧。

    那是他无法直视的眼睛,充满了欲望却又深邃到像是可以看透一切。

    沈恪用了三天,几乎不吃不喝,等到他回过神的时候,整个人胡子拉碴,瘦了一圈。

    孟南柯,南柯一梦。

    何唤劝他:“你这是写书,不是写遗书,赶紧好好睡一觉,我真怕你什么时候就猝死了。”

    当他终于画完,直接在这幅画前面崩溃到痛哭流涕。

    在林声创作沈恪的时候,沈恪也在创作林声。

    他在自己的想象中完善着沈恪这个人,当然,故事里的人不可能真的叫沈恪和林声。

    沈恪很清楚,这幅画不能拿给别人看,尤其是林声,这是对林声的冒犯。

    沈恪觉得自己被画里的人看穿了,那目光直接射进了他的最深处。

    林声不是故意要冒犯沈恪,他只是一方面确信没人是完美的, 哪怕是他在心里供奉着的爱神, 另一方面也真心希望沈恪是不完美的, 这样他在对方面前时才会显得没那么丑陋可鄙。

    在家里翻出一个马上要过期的面包,几口吃完,又一口气喝了半瓶水,算是吃过了一顿“像样”的饭。

    林声的手机响起来时,他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沈恪望着那双还未成型的眼睛,他浑身是汗,惴惴不安。

    画中的人年轻英俊却衣衫褴褛,破布条一样的衣服挂在那具身体上。

    沈恪最后还没完成的部分是林声的眼睛,他迟迟没办法落笔。

    在这个过程中,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始终盯着他的画。

    这里的沈恪被他起了个新的名字,叫孟南柯。

    林声当沈恪是自己的一场大梦。

    林声写得入迷,要不是何唤每天来盯着他强迫他吃点东西,他甚至真的会日夜不休茶饭不思。

    林声听了劝,想着确实不能急于一时,他已经找到了感觉进入了状态,他写的是自己的生命,但不能真的用生命去写作。

    他那肮脏的、潮湿的、残毁的角落被看得一览无余。

    他跌坐在地上看着那幅画哭,不小心碰倒了这几天一直被他放在身边的八音盒。

    三天,他的画尚未完成,是他发现自己拿着画笔的时候手都在抖才意识到自己或许应该补充一点能量了。

    沈恪放弃抵抗,一双眼睛,他用了四天去完成。

    年轻人脸上身上都是被划出的血痕,破败的背景下,他手里攥着一朵已经凋谢的玫瑰花,花茎上还沾着他的血。

    八音盒的开关被打开,伴随着沈恪的哭声,唱起了歌来。

    至于他自己,这个故事中的“我”,在林声书写的这几万字里始终没有确切的名字。

    好的作品自有其故事性,让故事尽情地发展,让画笔尽情地自我演出。

    手机放在一旁已经没电了,林声都没注意到,也没去管它,就这么写,不停地写,在虚虚实实的文字世界里,他跟孟南柯,或者说沈恪,情深意笃无限缱绻。

    连续几天的写作让他整个人都疲累不堪,他原本还不想停下,但何唤说:“我的天,哥你不要命了吗?”

    他太热爱这种感觉了,那种创作的狂喜让他不能自已。

    他觉得这个“我”并不需要一个准确的代号,他就是“我”,也可以是任何一个人。

    但最后,他还是拿起笔,凭着火山喷发一样的欲望落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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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克制,不要试图控制自己的灵感。

    他不是害怕表达,而是担心自己一旦真的这么做了,这么画了,会触怒神灵——他怎么敢这样对待林声?

    此时的沈恪觉得画中人仿佛来惩罚他的天神,照亮了他所有的不堪和失败,轻轻一挥就将他击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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