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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缈后退一步：“你别动！”

    何缈的手往侧后方探去，手刚攥上衣摆，陈斜制止道：“别绞了，说话。”

    “过来坐，咱俩聊聊。”他轻轻拍了拍床沿的位置。

    他被这一棒敲得有点懵，但又不觉得意外。

    他语气算不上凶，但带了点情绪。

    他像是攒了有一阵般，直到攒满了他认为足够多的真诚和温柔，才能把这句话说出口。

    陈斜想问一句“所以呢”，但他没出声。

    “我一直都没有变好，妈妈的事情，在我心里，从来就没有过去。还有一半的我，就缩在那个黑暗的世界里，我好像……一直都不能彻底地逃出来。”她松开被自己的手指绞紧到极致的衣摆，努力让自己直视着陈斜的眼睛，“我喜欢走在宽阔的马路上，因为我讨厌这世界上所有的巷子弄堂。我还不喜欢绿色蓝色的垃圾箱，我宁愿把垃圾在手里攥上一路，我也不会把垃圾丢在这样的垃圾箱里。”

    陈斜目光死死地盯着她，又追问了一句：“怎么不说了？”

    何缈：“你听我说。”

    她又开始狼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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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缈先是点了点头，后又摇头。

    陈斜没强求。

    “希望我以后不要当警察？”

    罪名落下，陈斜当头一棒。

    何缈摇头。

    她垂下脑袋，抬手揪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我不生你的气了。”何缈站在原地，她一只手背在侧后方，指尖攥着衣摆，无意识地用布料卷着自己的手指，“言言跟我说了，这件事儿我做得不比你好。既然你跟我说了对不起，那我也得对你说。陈斜，对不起。”

    “因为我打架？”陈斜一直在听，好一阵没说话，开口时，声音比刚才哑了很多。

    陈斜这会儿的精神不算特别好。

    她站着，他坐着，陈斜看她的时候，得抬头。

    何缈：“嗯。”

    何缈的眼眶再次红了，她好像不停地在红眼眶，但是却不见眼泪。

    “昨天我很害怕。我怕有人出现，又怕没人出现；我怕黑，但我又要往黑暗的地方缩才会多一点安全感。这些年，我其实一直都是这样的。我渴望有人靠近我，但我又怕我的回应显得虚伪。”何缈略略停顿了下，“你知道的，我惯会说好话，大人们都说我懂事。”

    一种极为强烈的、不好的预感，在他心里冒了个头。

    “怎么了你？我这不是没事么？”陈斜见她眼眶红了，瞬间不淡定了，掀开被子就要起。

    炎症还没完全消下去。

    很多人都以为她那块伤疤创面平整，那伤便早已被这足够漫长的岁月疗愈了。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伤趁着年幼心灵血肉的薄脆，侵皮入骨，早就被时间酿成了一种慢性病。就像老人家的关节炎，一到阴雨天，寒气逼近时，每一寸骨骼都疼得仿佛错位。

    何缈的眼眶唰地就红了。

    但是看着她的时候，他眼里是有笑的。平时他的笑里总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眼下却温和许多。

    她知道陈斜的这句对不起，是在为他瞒着自己逞英雄的行为而道歉。而她昨天就已经消化完这个事儿，她已经不需要这声道歉了。

    何缈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气，闭眼又睁开，眼眶还是红的：“我……”她顿了顿，才说出那句在她看来或许也觉得荒谬的连坐罪名，“我讨厌我妈妈，我讨厌警察。”

    陈斜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陈斜又缓缓地靠回床头。

    何缈朝他走了过去，停在距离他床边一米多的位置，没有坐。

    “对不起。”

    “那因为什么？”他听着还挺平静。

    陈斜动作一顿。

    “我太会搞连坐了。”她好像终于入了正题，“对不起陈斜，我没法不连坐你。”

    “刚刚是听到了？”他缓了缓，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