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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一会儿，一步一拖沓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声音掺杂在瓢泼的雨声里，从一开始的清晰渐渐变得模糊，最后彻底消失。

    不停地向她发出无声的质问：你怎么还是这么弱？你怎么永远也保护不了谁？你为什么总是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她不敢探出头，甚至无法确定那个人是否看见了自己。

    她恨不得将自己融进这半昏半暗的夜色里。

    不知什么时候，风也刮了起来，吹得人寒毛直立。

    她才说一个字，陈斜抬手拍了拍前面座位的靠背：“老孙，劳驾你脱个衣服。”

    “师傅麻烦关下空调。”白天又闷又热，所以这车来的时候，里面的空调一直都是开着的，后来下雨了，外头温度降了点，车内的人没能及时感知，就一直是开着的状态。

    直到陈斜这一说，其他人才意识到这一点。

    某个瞬间，似有所感般，何缈抬眼扫了下四周，远处有个佝偻的人影沿着公路边缘蹒跚地往公路这边的方向走来，那人没有打伞，跌跌撞撞地走在大雨中，即便隔着老远的一段距离，也不掩醉态。

    他一说完，又侧头去问身边人，声音低而哑：“冷不冷？”

    何缈摇了摇头：“不……”

    何缈心头猛地一颤，一种在她看来几乎不可能的强烈预感瞬间充斥了她的大脑和神经。

    两只手臂上起满了鸡皮疙瘩，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因为太害怕了。

    何缈呼吸都窒住了。

    可是妈妈没有再出现过，眼下陈斜也不可能站在她面前。

    接着，还有了车子行驶的声音。

    她刚转身，余光瞥见公路上突然有了光。

    接着，后座的门也开了，孙斯尧先是探出一个头：“操，哥们儿，伞！忘拿伞了！”

    她无助地站在原地，整个人陷在了一片空空荡荡的、无所依靠的茫然里。这种感觉，像是回到了八岁那年。那个躲在垃圾桶里不敢声张、不知该进还是该退的小孩好像并没有被时光留在过去，她始终藏在她的身体里，在她脆弱绝望的时候，时不时冒一下头。

    “陈斜你刚才冲出去之前要是考虑到了这个问题，现在至于脱我衣服？！”孙斯尧嘴上虽然没好气，行动却很仗义，抬手就把上身的T恤脱了，头也不回地往后一丢，“操，老子的贞洁就不是贞洁了。”

    她身形瘦，只要侧站着，这站台边缘的竖向支撑梁基本可以把她挡个差不多，只是半边肩膀完全不受遮挡地暴露在雨幕之下，被这滂沱的大雨重重地拍击着。

    俩后座的人一人撑了一把伞，颠颠儿地从车上下来，一人瞅一个，给人上前当撑伞奴。

    何缈的心脏狠狠一跳，她迅速收了伞，矮低身子，往站台的橱窗下一钻，躲在了站台的后面，又担心被人看到脚，她挪到了站台的最边上。

    她将头埋在膝盖里，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

    负伤的那个急成个球，落汤鸡那位明显有些愣。

    她回身，看着那辆前方开着远光灯的车越驶越近。

    再接着，后座的另一边又冒出了第二颗脑袋，那颗依譁脑袋的主人直翻了个冲天白眼：“真不要命了！”

    那时候的她疯狂地想念妈妈。

    何缈躲在支撑梁后，一动不动，紧抿着唇，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惊扰那摇摇摆摆的、越走越近的过路人。

    车子刚一停下，副驾驶的门同一时间被人推开，一个少年急匆匆地从车上下来。

    又隔了没一会儿，何缈的下半身基本湿透了。

    可能过了好几分钟，也可能只过了几十秒，那拖沓缓慢的脚步声大概停在了与她相隔一条公路的对面，就这么停了一会儿。

    她渴望有人出现，又害怕有人出现。

    最后停在了她所在的公交站台前。

    这会儿她疯狂地想念陈斜。

    直到那声音再也听不见，何缈僵直的身体才慢慢松了下来，她倚着身后冰冷的金属支撑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手环住自己的胳膊，身子不受控地往下滑。

    她还是得走回头路，和紫毛无论以何种方式杠一晚上，也好过待在这鬼地方面对可怕的未知。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站了起来。

    雨中那俩，一个成了落汤鸡，一个负伤在身。

    眼见着马上就要上演“情深深，雨蒙蒙”，陶听言把何缈往自己伞下一拉，一只手搭着她的腰就往车的方向带；孙斯尧直接勾着陈斜的脖子，一路勾着直到把人塞进车后座，自己则去了副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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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到陈斜刚才开口说第一句话之前，何缈还有点魂游天外，直到听到他的声音，她才恍惚而真切地意识到，他真的来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