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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着何缈，何缈也看着她。

    再之后，她更是死心塌地地认定了这个朋友。

    她想起了自己作文的开头。

    只是何缈始终冷冷淡淡，不拒绝别人的靠近，但也不会与人推心置腹，陶听言难免会生出几分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

    为此她难过了好一阵。

    背地里那些大人常说她小小年纪人情练达、早慧早熟，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些都是嘴上花腔，真要碰上拷问真心的，她总是笨拙而呆愚，讨不了一丝巧。

    相逢还在路上。

    陶听言心里怪骄傲的，好歹同进同出地相处了大半个学期，她以为自己已经算得上是何缈人生难求的知己之一，结果下了课跑到她的座位前，想要再拜读一下她的作文，一眼就扫到作文的最后，在“得遇当且珍惜”之前，是一句用横线划掉的句子。

    ——这一年我最幸运的事情，是拥有了一个好朋友，她叫何缈。

    陶听言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一刻自己的心脏缓缓地抽缩了一下。

    她更坚定地认为何缈值得深交，是在一次晚自习课间。学校突然停电，班上的同学在黑暗中炸了锅，教室一片混乱，有人趁乱往陶听言的后衣领里丢了虫子。陶听言这人天不怕地不怕，最怕虫子，抖着衣服嗷嗷叫，偏偏那虫子顽强得很，触角扎在她的后颈上，怎么甩也甩不掉。

    女生们嘤嘤嘤，男生们哈哈哈，愣是把陶听言的呼救当情趣，毕竟她平时胆大包天惯了，没几个真当她怕的。就在陶听言快窒息时，何缈在黑暗中找到她，借着稀薄的月光把她后颈上的臭虫捏走了。更让她惊异的是，何缈捏着那只半死不活的臭虫走到肇事的男同学跟前，用温温吞吞的语气对人家说：“女生不爱这么玩，丢了要负责捡。”

    何缈欲言又止。

    这一瞬间，她几乎忘了自己出来堵陶听言的初衷，只觉得，自己今晚的行事有点冒失了。

    何缈杵在原地，茫然又苦闷。

    今天是她头一回如此正儿八经地丢出这样一个问题，几乎是直击了何缈冷漠至上的里子。

    一开始，陶听言还挺担心自己告白被拒的流言蜚语传遍班上或年级，数月过去，秘密被封了尘，掩了土，她终于相信何缈是真的不爱说话，这个不爱说话，不仅仅指的是她话少，她更不可能在背后妄议别人。简言之，是个表里如一的人。

    只是回头去看的时候，这份友情的开始总是掺着几分自己的讨好、小心翼翼、竭力攀附和刻意维持。

    原来，她最初写下的句子是“人生知己难求，相逢还在路上”。

    后来语文老师布置了一篇以友情为主题的作文，何缈的作文被当做典范在班上公开朗读。

    她写伯牙子期，曲高和寡，知音流水，写管鲍之交、刎颈之交，最后落点在“人生知己难求，得遇当且珍惜”上。

    世间情感大多磨人，友情这玩意儿也会让人患得患失。

    她说：“既然谁都有可能，那我和于畅的事，你就别管了，错付了也是我的事。”

    她陶听言经常把酸溜溜的话挂在嘴边，虽然是以玩笑的方式，但多少掺杂了几分打探的意思。

    比她考无数个满分都要酷。

    时间是个好东西，真心能换真心，后来她就真的成了何缈最好的朋友，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好朋友。

    不过她忘性大，没几天就继续自己单方面的姐妹情深了。

    倒不是因为假想敌，唯一计较的不过是那点你来我往的真心交付。

    她没想到今晚的情势能急转成这样。

    两人无言地相觑片刻，陶听言率先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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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就这么愣着，直到陶听言走远不见。

    大刀落下。

    后来陶听言回想起那一刻，那晚虽然没有灯，月光也极淡，可她总觉得那是何缈的高光瞬间。

    陶听言想，这人骨子里装的从来都是寒冰霜雪，从未变过。

    撂下这句话，她转身就往露台外走，走了几步后又停了下来：“缈缈，你说怕我受伤，但其实……你说出这番话，也让我受伤了，不是吗？”

    而同一时间，露台一侧的廊道上，似乎有人发出一声轻呵，紧接着有清晰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她却丝毫没有听见。

    值得交朋友。

    然后何缈说：“感情错付，谁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