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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燕南回来以后季芜就没有出过门,连去趟后山的瀑布都要和他师兄知会一声,他干脆哪都不去了。

    其实此番罪确实不怪他,他最大的错就是没有拦住季芜,自己把事情都做了。让季芜这等对世事一无所知的单纯修道者来处理俗事,实在大材小用,师父的心思他的确捉摸不透。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季芜捡起那一页纸,低声地念了出来。

    领头的是个高高瘦瘦的青年,头发束了起来。他踏进观中,径直走向了最里面的祭坛,看着祭坛中已然空空,眉头方才舒展开来。

    那青年闻声慢步走了出来,天光明亮,他的面庞仿佛发着光,漂亮标致的不似活人。

    他目光晦暗不明,遥望着南方的天空,低声叹息了一下。

    只有枝游整日待在他这,枝游抄书,他看着枝游抄书,倒也有几分趣味。

    这份罚抄交到苍山掌门手里的时候,他正把玩着一枚玉璧,等到枝游退下去以后,他才翻看起他写的东西。

    闻讯赶来的守元宗弟子站在道观门口,愣愣地看着天空,也不知是谁率先说了句脏话,几个青年面面相觑,最后都笑了出来。

    也不知那玄盒中装着的是多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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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临到后半夜,枝游还在烛光之下奋笔疾书,明天就是第十五日,他师父要来收他的成果了,而他还在补这最后一遍。

    “去里屋的榻上歇一会儿,”他把枝游抱了起来,还悉心地盖上了毯子,青年一沾上软榻就昏睡了过去。

    他翻着翻着就皱起了眉头,前面龙飞凤舞,后面怎么突然写的如此工整,而且这字颇为眼熟。

    “谢师兄!该回去了。”一名年轻弟子进来打断了他的沉思。

    可是枝游看着他,只觉得更困乏了。

    但这些季芜和枝游是不知道的。

    枝游倚靠在门边,沉默地看着他,到底没有勾起笑来。

    这个一贯懒散逍遥的青年在行为是天然的道门子弟,就是道祖复生也要夸他一句真良才也!

    枝游咬着笔头,话语间有些委屈:“我幼时就能默背南华真经了,可已经这么多年了,破境之后,平日里谁还会拿这个来考我?”

    “你修道这么久了,怎么最基本的经文都不会背,还要照着抄?”季芜看他这幅勤奋模样很想笑,忍了片刻后还是问了出来,“虽然你师父已经把你们几个定下了,可总还要走个过场,当初你入内门的考试怎么过的?”

    昏黄的灯光下,不但他的侧颜变得柔和,气质也不再凌厉,美的有几分惊魂之感。

    季芜轻笑了声,随手翻看着他抄写的纸页,青年的字龙飞凤舞,写意飞扬。

    “抄到哪儿了?”季芜从内室走出来看他,头发披散下来,身上隐约还带着水汽。

    室内昏暗无光,空气中隐约浮动着淡香,他站在季芜刚刚站过的地方待了很久。

    “还真是苍山的那位啊!这回不亏!”

    在那个有点冷的清晨,逍遥自在、不问世事、江湖人称道祖复生的枝游终于动了凡心。

    他回去书案边,执起笔,沾了墨后继续写了下去。

    枝游正在苦思如何在半月的时日里抄完十遍的南华真经,季芜正在苦思如何顺利出席三个月后的叶城宴。

    苍山掌门提笔在一边的纸上随意地写了一行字,将两页纸对在一起看,发现竟是惊人的相似。

    枝游对师父所洞悉的一切都一无所知,他翻过高墙,迈着凌波微步般的逍遥步伐,踏过摘星湖向季芜走了过去。

    季芜就这样抄了一夜的书,等到第二日清晨天光破晓,他方才收笔。他站起身把散乱的纸页整理好,手肘支撑在旁边。

    “怎么连字都是你教的?”

    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彻底完了。

    道祖在上,抄着抄着他的心中也越发的清明。他对陆从殊,不论是爱还是恨,都是过去的事了,那叶城宴,不去也罢。

    可是现下,他正和道祖的圣典在拼死拼活,拿着狼毫笔,一手翻页一手疾速地落笔。

    季芜看着他的睡颜,再一次地想要笑出来,片刻后他又摇了摇头,为自己方才联想到陆从殊感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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