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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翻看着自己在植物园里偷拍的雷铭的照片，漫无边际地想着。

    他看了很久，才滑到下一个照片。这是条自动播放的视频。嘈杂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雷铭侧对着镜头，在看画面外的景色，杨子夏用胳膊肘杵了杵他。

    他把脑袋枕在臂弯间，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

    天气好像一点点冷起来了，明天要多穿件衣服。

    视频停止在最后一帧，杨子夏的笑容淡了下去。

    要不要跟雷铭说一下？算了，他妈妈会照顾好他的。

    我照了，三、二、一，cheese！

    他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啊。

    时间线，从8月到10月，起初是一些天空和夕阳的照片。再往后，有一张是在医院拍摄的，照的是杨旗的背影，那天杨子夏被章鑫打了，杨旗带他去医院检查。随后是一些在琴行拍的照片：朝镜头摆手的梁放，打鼓打到满头是汗的斐扬，那会儿他们在为蜉蝣乐队的演出而努力。

    雷铭昂起下巴，和镜头对上了眼，但旋即垂下脑袋，让帽檐遮住自己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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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灯的暗光穿过槐树的叶丛，落下影子。一阵秋风吹过，树影飒飒摇摆。

    窗外的树荫唰唰掠过，车窗上映出他的倒影。他脑海里都是雷铭的影子，他的声音和笑容，还有痛苦时紧抿的嘴唇。杨子夏看着自己的倒影，像在看另一个人——半隐于黑暗中的，行将消失的某个人。

    当它遇到危险的时候会从眼球里喷出血液，射向天敌，然后逃脱。」

    也许从那时起他就喜欢雷铭了，只是自己还没意识到。

    杨子夏把校服拉链拉到下巴，跺了跺双脚。

    说起来，自己第一次吻雷铭的时候，感觉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视频里，杨子夏勾住了雷铭的脖子，冲镜头咧嘴笑，瞳孔中映出无云的天空。

    杨子夏听到自己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好羞耻……他抹了把脸，自己的声音怎么听上去这么奇怪。

    怕雷铭生气，所以假装胡言乱语，后来还昏睡过去，让他以为自己是喝多了才会那么做。

    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做，好像是一种动物性的本能。

    公交来了，座位很空。杨子夏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哎，看这儿！

    杨子夏想起雷铭一本正经地跟自己说这些话时的样子。

    也许，在真正的离别到来前，我应该和他拉开一点距离。这样等到最后要说再见时，也不会有谁过于痛苦。

    「加利福尼亚的沙漠中生长着一种叫海岸角蜥的爬虫。

    杨子夏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母亲喊他吃饭，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出来，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的吊灯发呆。

    杨子夏将它一脚踢开。他一时间不习惯没戴耳机的感觉。

    公交车还没有来，一辆辆车从马路中间呼啸而过，噪声真实而浑浊。

    别害羞啊，来！

    雷铭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一颗石子躺在路的中间。

    那时雷铭刚出柜，自己喝多了啤酒，脑子一片混沌，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吻了他。

    病房门外，杨子夏后退一步，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杨子夏不禁嘴角上扬。

    我总有一天也会消失的，杨子夏模糊地想，彻底地从雷铭的生活中消失。他跟我就像是两个世界里的人，他有目标，知道为什么而努力，又品学兼优，所有人都对他寄予厚望。而我呢？只是一直在随波逐流，让外界的环境推着走罢了。

    杨子夏向右滑动的手指慢了下来。下一张是他和雷铭在南湖公园拍摄的，背景是澄澈的天空。雷铭的眼睛被渔夫帽的帽檐遮住了，但嘴角向上翘，杨子夏则笑得灿烂无比。

    其实那时还清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