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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看你。”

    “贝斯手的位置给你留着，不给别人。”

    “不会。”杨子夏的声音有很重的鼻音。

    “我不想走。”杨子夏弯下腰，胳膊肘支在大腿上。他感到自己的心像一团纸，被揉得皱了起来。他把头埋在臂弯里。

    “那只是你现在的想法。”

    “一直住到高考？那不可能。”

    杨旗愣了一下，原来小夏想的是这些。

    “前途算个屁，我不稀罕。”

    “反正下次不会再是被叫家长了。”

    杨子夏望着黑暗。死就跟这片黑暗一样吗？

    “我们可以搞线上排练。”

    杨子夏划亮手机屏幕，他的微信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听话。你留在这，谁来照顾你？家里没人。”

    “以后也不会。”

    他们一齐盯着那块棚户区。湖面上停泊着两只渔船，似乎已经与湖床长为了一体。

    “我不想游进海里。我只要有南湖这么大的池塘就够了。”

    杨子夏蜷坐起来，将头埋进双膝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害怕到另一个谁都不认识他的地方去，他会变成一个无名小卒，从零开始。如果他执意要留下，那他就得独自生活，面对空无一人的房间，就像这世界只有他一人存在一样。

    “不会。”

    “你游过去问一问。”杨旗说。

    杨旗揉了揉弟弟的头。“到了新学校，可别再打架了。”

    “这个给你，”杨旗把杨子夏的手机还给他，“给妈打个电话吧。”

    “你会后悔的。”

    “一个人的一生就是从一个池塘跳到另一片更大的池塘，从一条小溪跳到更一条更湍急的河流。在这群人里只有极少数幸运儿才能看见海洋。海是无限的，没人知道在海之外还有什么。”

    “我对我的未来没有想法，只是你们一直在我耳边说，要出人头地，要实现理想，我才那么做的。其实我连我自己的理想是什么都不知道。那就是个骗局，最大的骗局。”

    杨旗把手放在弟弟的头上。“你迟早都是要离开这座城市的。”

    “有些事情你没法选择，因为你自己做出的选择并不是最好的。”

    死。

    杨子夏揩了揩鼻子，抹在杨旗的T恤上。

    “我不想走。”他又说了一遍。

    他闷声说：“如果我也走了，你的乐队就没人了。”但此时，他脑中浮现的却是雷铭的面容。

    “你可别感冒啊，不然要传染给我。”杨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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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为什么那群人不想走呢？”他若有所思。

    杨旗笑了笑。“你这是气话。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杨旗挠着他的胳肢窝，杨子夏哈哈大笑起来，一边试图阻挡哥哥的进攻。

    “线上排练，效果不好。”

    “等你死的时候会的。”

    “为什么我们不能跟他们一样？”杨子夏说。

    “不能一样。”

    “可是我不想走啊，”杨子夏的声音颤抖起来，“我不想离开这里，我的朋友都在这里，你也在。为什么要逼我离开？为什么没有人在意我的想法？你们总是说：你应该干这个，应该干那个，为什么就没有人问过我想不想那么做？”

    “我自己照顾自己，我可以住校。”

    “为什么？”

    他们闹够了，杨子夏的笑声平息下来。

    杨旗俯下/身，凑在杨子夏耳边说：“你比我聪明，也会比我有出息，妈知道这点，才会坚持要把你带走，转到另一个学校上学。你在那里会更有前途。”

    杨子夏抬起头，望着黑暗中的南湖。光，影，波纹涟漪，寂静得听不见城市的车鸣，对岸离他们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

    “不是现在。”

    杨子夏打了个喷嚏。

    “哼，算了吧，”杨子夏语气颓丧，“那新学校抓学习那么紧，我估计也没时间练琴。”

    “你看这片湖。”杨旗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树挪死，人挪活。妈给你找的那学校很不错，至少比华英这种私立的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