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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如梦初醒,觉得返回了人间,回到了正常的时空。
否则,这个世界未免有些太不公平了。
缪曜文心脏上的鼓涨痛感仍未得到消除,他觉得如今唯一能概括出来,形容心情的词是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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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妻子吃掉丈夫的天性。
一步之遥
缪曜文一个靠笔杆子吃饭的影评人,现在愣是发现他不具备恰当使用汉语的能力。
不管是蓄谋的分裂式表演,还是混沌着的反杀。
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对待她了。
一个女人的“绝处逢生”?
跟现实中无数个被家暴,被殴打,被虐待的女人,都不是螳螂。
对《螳》,对迟念,对卓然,他都无话可说。
他能想到的话说出来,只会破坏掉他现在饱涨的情绪,写下来,更是会让这情绪寻觅无踪,他舍不得这样做,他试图留住此刻的心绪,延长它的存在时间,直到他可以恰如其分地去描绘它。
可这个词压根不足以概括他此刻复杂的心绪与感受。
何伟咳嗽两声,喉结滚动,讲出了他观影后的第一句评语。
他们对人世的软弱无力,转化为在她们身上的暴力。
缪曜文现在觉得迟念为这部电影饱受困扰是正常的,贡献出这种级别的表演,哪怕她是个公认的天才,也应该付出代价。
不是只有女性才能深入理解陈罔市,如他这样的男人也可以理解,因为陈罔市首先是一个人,其次才是一个女人。
作为人的无能,靠作为兽的力量和体格优势去发泄。
从人到兽
直到某一天,因为一个意外,妻子的生物本能发生作用,她们发觉如果不杀死这个被称为丈夫的人,就无法活下去,于是就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
电影里并没有制造任何会过度催泪的情节,缪曜文时不时觉得他应该愤怒,该为陈罔市鲜血淋漓地弑夫,为她在杀夫后的奸诈嬗变而觉得痛快,可他没有。
是一种生理上的虐待,同时也是心理上的吞吃。
人类数万年演化史导致的生理差异,和几千年来的社会史所塑造的心理差异,造就的是丈夫吞吃妻子的天性。
缪曜文两眼无神,连跟卓然打声招呼道个别都忘了,他跟随着其他普通观众,梦游一样离开了放映厅。
这是一种惊人的成就,演员在一个角色身上,彻底地杀死了她自己,以换取角色的诞生。
他没法忘记陈罔市的脸,对,那不是迟念的脸,而是陈罔市的脸,在陈罔市身上,缪曜文找不出一丝迟念本人的痕迹。
这个女人,这个叫陈罔市的女人。
柏林柏林室外寒冷的空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以杀死善良天性,杀死人性为代价,换取到的只是如兽类般活着的“生”。
强者欺负弱者,弱者欺负更弱者。
在社会生活中不得志的丈夫,通过对妻子的施暴来获得可怜的自尊与心理平衡。
可电影带来的情绪还粘连在缪曜文的情绪上,他吐了口气,有些茫然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扭头寻找同来的何伟,还好,何伟就走在他身后,看神情,也跟梦游似的,整个人都恍惚了。
想起那张狰狞凶戾的脸,缪曜文只觉得悲伤。
毫无疑问,《螳》是一部女性主义电影,可它不止于此,它展示的是人性,身为社会动物的人类在世间永远无解的困境。
两人视线交接,嘴巴同时张了张,却都没发出声来,因为皆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
这就是,人类与恶的距离。
只有
那张破碎的脸自然而然地浮现在缪曜文脑海里,脸当然不可能碎裂掉,又不是什么恐怖电影,这只是个比喻,格外合适的比喻。
以这种天然的体力差跟长达几千年的社会心理枷锁来虐待自己的妻子。
从故事被以文字的形式固定下来开始,《螳》这个名字,就已经脱离了作者意图,在电影的改编里,它的反讽意味,更是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碎掉的是陈罔市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