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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完定位,迟念跟着宋衍进了教堂。

    教堂里点着蜡烛,烛光在墙壁上摇曳。

    她这样一心要抛弃过去的人,也会怀念故乡么?

    她把她的私人情感放在冰场上向全世界宣扬,不管她做的对不对,裁判和观众都会接收到这股剧烈的原始情感冲击力,然后为她鼓掌,觉得这是最好的表演。

    跟其他基督教教派不同,东正教教堂里没有靠背长椅,信徒们站立着,在圣像面前做祷告。

    宋衍对这个小教堂很熟悉,主持教堂的神父认识宋衍,很友善地跟他们致意,会说英语。

    姜离到底怎么实现这个跨越的,她表演这首曲子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

    陆平原是指西晋注定的文学家,书法家陆机,他出身吴郡高门,少年时与兄弟在华亭悠游十余年,后出仕,八王之乱中,因追随成都王,兵伐长沙王司马乂,却大败于七里涧,最终遭谗遇害,被夷三族。

    是屠子肃的电话,迟念接了起来。

    二十岁,分明是正青春呢!

    迟立女士虽然很“西方化”,可她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至于于文泉,他就算看宗教的东西,估计也只看看禅宗公案。

    原来是谈琰到了,想来找他们,迟念给屠子肃发了个定位,让谈琰自己过来。

    但是《鹤唳华亭》迟念理解不了,这首曲子太特别了。

    表演上的“放”是一种天赋,“收”不是。

    姜离这种异化的表演型人格放在生活里不容易快乐,但是很适合表演。

    这曲子跟姜离那是八竿子的关系都打不着,也不符合她的风格。

    爱她的人会恐惧于这样的情感,凡俗男子没有跟姜离长久交手的心力,他们要么因为姜离感到无趣而被抛弃,要么察觉到姜离的危险而选择退出。

    她把她的情感放大,在花滑比赛里肆意挥洒。

    “收”需要对人生的理解,没有理解,就没有“收”的表现。

    “啊?好啊。”迟念回过神来,打量眼前的建筑。

    又不是回不去冰城了,才二十岁,也不到怀念青春的时候啊?

    可是在她最巅峰的赛季,姜离学会了什么叫“收”,她把自己“收”起来了。

    姜离拿奥运冠军的那个赛季,是她自骨裂后复出的第一个赛季,姜离伤病休养好后,风格变得彻彻底底,只滑两首曲子,短节目曲目《末代皇帝》与自由滑曲目《鹤唳华亭》。

    这个时间段,教堂里没什么人,很安静。

    临死之时,叹惋家乡的鹤唳之声不可复闻,是对过去时光的怀恋,也有悔入仕途之感。

    她之前虽然也风格多变,但是一以贯之的是那种外放的表演风格,这很对欧美裁判胃口。

    两人正打算要进去,迟念手机铃响了

    迟念家里没有任何宗教气氛,迟念当年中二的时候喜欢过一段时间暗黑哥特风,那大概是她离基督教最近的时候了。

    因为她演出来的东西是她亲身经历的,真实的情感永远会打动人心,天才理所当然地把自己献为燔祭,然后也同时自私地把爱她的人一同拉上祭坛。

    小教堂建在街角,两栋风格华丽隆重的欧式建筑之间,有糖果色的漂亮洋葱顶和金色的十字架,典型的东正教堂形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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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鹤唳华亭出自一个典故,一般人都是从南朝刘义庆编著的《世说新语》中知道典故来由。

    姜离的生命力会让人自惭形秽,她燃烧自己的时候,陪着她的人会先她一步心力憔悴,觉得难以招架。

    “这个小教堂我很喜欢,要不要进去坐坐。”

    强行拗深沉,只会显得呆板,是为赋新词强说愁,裁判又不是看不出来。

    《世说新语·尤悔》记载:“陆平原河桥败,为卢志所谗,被诛。临刑叹曰:‘欲闻华亭鹤唳,可复得乎!’”

    正巧路过,看看也好,就当增长见识了。

    宋衍停了下来,他们站在一座小小的教堂门口。

    《鹤唳华亭》的原始曲谱作于八十多年前,是一个兵败后寓居沪上的小军阀所作,他家世富贵,想在乱世里拥兵自保,最终兵败,全族被戮一百余口,小军阀带着剩下的家人逃亡租界,再也回不去家乡,谱完《鹤唳华亭》之后,郁郁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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