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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0，要不要打120？”

    “……念念？”

    从幼儿园，小学，初中……再到大学毕业。期间她面对过无数次类似《我的爸爸》这样的命题作文。她一开始只能抓着那几个短暂的回忆片段反复地写，后来写烦了开始胡编乱造。

    章书鸣在七嘴八舌的嘈杂声里晃晃悠悠地举起了手臂，目光阴狠，“封杀！处理！岑叔，这没问题吧？”

    “很遗憾。我没有爸爸。”

    一片沉默中，岑望生的手掌在桌子上敲打了两下，不无感慨地开口：“你长大了。我一下居然没认出你。”

    结果后来不要她的不是幼儿园，而是岑望生。

    江与臣低声叮嘱，声音像拂过雪松的清风。他没有多问什么，只是从岑念手中拿过高跟鞋，珍而重之地套在了她的脚上。

    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短促地笑了一声，示意身边的助理过去拉人，手帕捂着嘴咳嗽了两声：“还挺有脾气。年轻人真是——”

    十几年过去了。岑望生胖了，也沧桑了很多，身上多了上位者的气场。以至于岑念跟他直视时，比起怀念，更多的却是陌生。

    她几乎要调动全部的联想，才能把眼前眉头深锁的男人，跟童年中爸爸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再到后来她看到这种题目会思忖片刻，然后冷静地题目地下写上一句话作为开场白：

    岑念回神，才发觉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细长的高跟鞋握在手里，竟是到现在还没穿上去。

    “拿出你学不良少年打架的气势来。”

    最后一句话的语调高高扬起。

    他们三人在天台上并未等待太久。在章书鸣时而骂骂咧咧，时而捂着痛楚的呻|吟里，天台的门终于被重重打开。两三个人一看到章书鸣的脸，就急匆匆地冲了过去。

    “别怕。”

    “打人的那个姑娘，还有小伙子。站到我跟前来。”

    “我走的时候，你才到我这里——”他在腿上比了比，又咳嗽了一声，“现在也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幼儿园都快给你换遍了。”她柔声叮嘱岑念，“再这么闹下去，就没有地方愿意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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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念端起杯子轻轻啜了一口，重新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

    从那之后，除了他的代理律师外， 岑望生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值钱的也就那张脸。现在伤了。我怎么开口给刘导塞人。”

    ……

    他语气很平，“跟刘导商量试镜延后吧。面上功夫还是要做的。”

    可她摸到妈妈的脸时，小手还是沾上了一丝水痕。

    岑念没说话。只是在江与臣起身时，不自觉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

    “就那两个！”

    他又补充。

    没有一张照片，没有一通电话。家里其他亲人似乎也对这个人讳莫如深，每次差点谈到他时，话题都会被生硬地扭转过去。仿佛那是一段从没存在过的、错误的回忆。

    岑念拉着江与臣的衣角，低头一动不动。

    她隐约记得那天下午岑望生郑重其事地提了什么，家里随即爆发了很严重的争吵。那个男人甩下一大堆粉饰太平的话，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妈妈在楼上居高临下地望了很久， 咬牙要强地拭去了眼泪， 转身装作若无其事地检查她的古诗背诵。

    一双黑皮鞋从不疾不徐地映入岑念眼帘。来人在另几个人的陪同下，从她眼前擦肩而过，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章书鸣的伤势。

    “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

    “怎么回事你这弄得？”

    “哎哥！说好让你等一会儿去走个流程，你看你这……哪个不长眼的动的手？”

    看清岑念脸的那一刻，他的声音在空中停顿了几秒，带上了一点不可思议：

    一双温暖的手掌突然伸过来，轻轻地捧住了她的脚踝。

    远处小提琴琴声悠扬，恰到好处了掩去了无人说话的尴尬。彬彬有礼的服务生端上两杯饮品后就很有眼色的快速远去，将咖啡厅一角重新归还给一老一少，相对无言的两位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