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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伯渊有事, 他同去也是自然。赵高未多想，招手示意孟襄上车，请尉仲驱车赶往淄水。

    赵高泪眼迷蒙，五指张开与他修长的手紧紧扣住。左伯渊扯不出笑意，唯有用视线描绘着她的眉眼。那眸中微光纯澈炙热，完全剖开自己的爱意，呈在她面前。

    木门吱呀一声，似有魔力，满屋浮光中她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躺在漆床上。

    尉仲的马鞭扬得飞快，往常用大半日的时间，今夜直接缩短了一半。赵高下车时，脑袋撞到车顶，蹭掉了头上的朝冠，勾出几根发丝凌乱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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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襄不料里面坐着大王，一进便跪伏下来。

    “现在，也不晚，对不对？”赵高撑起上身，缓缓朝他靠近，“有件事，我想做很久了。”

    她比孟襄还要着急，下车时险些崴脚，一个踉跄直往屋里冲。

    孟襄在胸口掏出一样物什，恭敬递到她手上，是一只碧色流云纹饰的香囊。

    “伯渊。”赵高一手捧着他的脸，入手只诧异手下人怎会瘦到这般光景。

    她缓缓出手，一点点抚上他的手腕，去感受脉搏微弱的跳动。很弱，细如丝缦。再观他呼吸，气若游丝。

    “公子中了族中短寿禁术，现在，现在人命危浅。呜，不过为了先生才尚存一息，”孟襄哑着嗓子，泪水涟涟，“小人违命将公子带往咸阳，就是为了能让公子临去前，能与先生见上一面！”

    孟襄抽噎声渐重，“公子一生无所私欲，唯对先生，思之若狂，却不敢求。族中人人逼他，迫他，高大母明知公子将死都要公子入蜀完成先祖遗志。先生，公子自小太苦，从不考虑过自己。求先生是哄也好，骗也好，能帮小人，给公子最后一个圆满！”

    赵高握住香囊，指尖微颤，这件东西她无比熟悉。和左伯渊在鄢城赠与她的，一模一样。

    左伯渊轻眨眼睛，似在回应她，像每每同她谈天时一样，包容接纳她的每一句话语。

    左伯渊努力抬眼，勉力挤出一丝笑意。

    她直起身，突然接受到这一噩耗，耳畔不断回荡着孟襄那句“尚存一息”。

    赵高垂下头，眼泪一颗颗落到他脸上，打湿他的睫羽。

    左伯渊面容异常苍白，眼皮微阖，听到开门声响，睫毛轻轻抖动，却未能睁开眼睛。

    话落，孟襄忽而额头点地，不住磕头拜谢，砸的车厢砰砰作响。

    “伯渊。”

    “这是公子最为珍视的香囊，府中仅有两只。一只先生入蜀后从不离身。当年还在咸阳时，香囊落水，公子不顾自己也要将它抢回。另一只，公子对高大母说，已赠与故人，惟愿故人安枕入梦，毕生顺遂。”

    可是，现在他快要死了。赵高喉头紧涩，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唇边无法问出。眼睛胀疼，却流不出泪来。

    赵政只轻声问：“伯渊出了何事？”

    “你看，还是让我知晓了，”赵高吸吸鼻子，笑着抚摸他的脸侧，“原来，你比我还要笨，还要胆小。”

    他若还能说话，应该一早就会叱孟襄自作主张，再命其调转回蜀。现在，他躺在这里，任由孟襄的“好心”，打乱了他营造出的所有表象。

    她无所不知的领路人，偷偷喜欢的人，不该是这样。

    “小人本对此毫无察觉，入蜀地后，某日看到公子焚烧手稿的残迹，那手稿上，写满了给先生的慕艾之词。公子令小人终生不得将此事拿来侵扰先生。可现今公子命不久矣，小人不愿他抱憾而去，冒死行此举。”

    “你说什么？”赵高情急之下扯起孟襄。

    “拜见大王。”

    她所有的一切，皆在那人眼中清晰显印，镌刻。

    赵高心下霎时揪作一团，疼惜、苦痛立时犹如飓风海啸，兜头而来。那些她错过的瞬间，忽视的小事，都是左伯渊无奈的回应。只是因给不了自己更多，他选择埋藏起这份情思。

    “公子，他, ”才说几个字，孟襄不可抑地哽咽起来，“他快不行了。”

    赵高柔声唤他，轻脚走到床边，跪坐在侧，目光流转在他的脸上。离开时，他还是清风朗月的君子，再见，竟然已成了黯然无光的枯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