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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同时，他们也总会有些遗憾。

    “再活十年，那不成了老妖怪？”

    儿子一点点长大，成为了一名铁路工程师，常年不在家中，“她”也成为了德高望重的老教授，许多地方都请“她”去做讲座。

    唯一的一点遗憾，大概就是约好的讲座，到底是没法去讲了。

    容箫毅的办公室程墨其实也不陌生了，她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因为事先没有打招呼，刘姨没特意给她准备早餐，只有为容箫毅多备出来的，见状便要去给她煎鸡蛋，她没要，只随便吃了几口面包，喝了点牛奶，洗漱收拾完毕，跟着容箫毅出门了。

    程墨还是第一次梦到活到了这个年纪的人，连带这个梦仿佛也很长，她结束了“上帝视角”直接醒过来，天已经亮了。

    “她”的思绪慢慢飘远，想起了许多当年的事。

    这个梦算不上悲伤，也算不上压抑，明明梦里的袁教授情绪非常稳定，但她就是感受到一种浓浓的孤寂。就像小院里的那棵柳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见证着历史兴衰，世事变迁，唯它一动不动，只渐渐被时间浸染上了沧桑。

    “怎么会呢？”

    程墨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言辞恹恹：“做梦了，就醒了。”

    然而苦难仿佛没有尽头，父亲没撑多久，也撒手人寰，在后来的战乱中，“她”的丈夫和一个弟弟相继牺牲，最小的弟弟在国外学成之后选择不再回国，“她”除了儿子，竟已孑然一身，再没一个亲人在身边。

    晚上“她”打开了电视，看新闻里讲着新中国成立以来各方面取得的种种辉煌成就。“她”的耳朵已经不大灵光，声音开得很大，让电视里的一切显得热血澎湃。

    “去公司做什么？”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他问。

    “她”出生于晚清，是那时难得的接受过教育的女子。然而乱世之中，万事难料，“她”的父母受时局影响，不得不携家人颠沛流离。“她”的母亲出身富贵，吃不得苦，没多久便因病去世，父亲从此郁郁寡欢，身体时好时坏，“她”作为长姐，不得不撑起全家。

    这一睡下，就再也没有起来。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小贾赶忙道，“您这身子骨还结实着呢，再活十年没问题！”

    程墨又躺了一会儿，终于伸手摸到了手机，现在是八点出头，容箫毅应该还没有走。

    “她”波澜而又曲折的人生，最终结束在梦里，以寿终正寝画上了句号。

    她定定看了会天花板，慢慢缓过神来。

    “我？”“她”又缓缓笑起来，“我有什么方便不方便，半只脚踏进坟墓里的人了，活一天算一天，什么时候都是空闲。”

    “行了，别给我戴高帽子了，说吧，想让我什么时候去？”

    看“她”的走马灯，就像阅读一段精彩而又沉重的历史。

    “换换环境，说不定心情能好些，我没事的时候也可以陪你。”

    “这个当然是看您的时间，您什么时候方便？”

    一老一少的欢声笑语回荡在小院里，小贾留下吃过了晚饭才离开。

    她穿上衣服下了楼，果然，容箫毅正坐在桌前吃饭，见到她，表情显出点惊讶。

    ☆、三十六、同眠

    “她”这辈子活了太久，见过太多悲欢离合，临了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感想。

    “常姨”过来催“她”道：“不早了，袁老师，歇了吧。”

    容箫毅看她没什么精神，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以作安抚，接着对她说：“你先吃点东西，然后带你去公司？”

    大约人生，就是很难圆满的。

    程墨体会到“她”那时的心情，怀念、无奈、又有点感伤。

    程墨看过一些与袁教授相似的人的传记，她是极敬佩这些人的。她认为他们都有着强大的内心，对国家和社会作出了卓越的贡献，同时也度过了非常有价值的一生。

    “她”点点头，回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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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墨看到“常姨”发现“她”去世后悲痛大哭，看到学校帮忙操持“她”的出殡和葬礼，许多人前来吊唁，可其中，却仿佛没有“她”的亲人。“她”的儿子还在几千里以外工作，项目离不开人，而且要赶回来，也需要时间。

    在那些痛苦的日子里，做学问就是支撑她坚持下去的力量。“她”热爱历史，“她”通过历史去读懂他人，也读懂自己，那是“她”活着最大的价值和意义。“她”站在讲台上，对学生讲授自己所认识的历史，这一站就是几十年。

    学校给了“她”很多优待，后来“她”的年纪实在大了，儿子托人找了家政人员照顾她的起居，也就是“常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