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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思清明几分，揉着眼抬起头，那瘟神正与我对面而坐，身板挺得笔直，左手提着笑脸木雕，右手拿着哭面人偶。

    知道我心悦主人，所以故意让我瞧见这番你侬我侬的恩爱景象，好让我快些死心，好让我明白痴心妄想这四个字究竟是如何书写。

    那个声音却不依不挠，语调更是千变万化。

    也再不会有人愿意教导我该如何为人处事。

    自朝花礼重逢，他就像是变了个人，成天用这种会让我心烦意乱的眼神望着我。

    义父走后，我活着受罪，生不如死。是主人施以援手，才将我从深不见底的深渊中解救出来。对我来说，主人并非只是我的恩人这般简单。

    一夜无梦，竟是难得的好眠。

    分明已酝酿好无数恶毒言语，想要与他争个口舌之快，来纾解我一腔怨气。待看见这个眼神后，我竟会于心不忍。

    我好像突然回到很多年前，义父逝世的那一晚。

    “你问小爷的名讳？那你听好了，我就是那卓尔不凡、英姿飒爽、威震九疆的——”

    昭华故意拖长了声音，指尖微茫闪过，那人偶剧颤不已，竟似活转过来，玻璃珠镶嵌而成的眼球泛出灰色的光。

    “我在你眼里，究竟是……”昭华欲言又止，用那种好似被伤透了心的眼神看着我。

    我纵有万般不甘，也知此时贸然上前，只会自取其辱罢了。沉默许久，我轻轻颔首，任昭华领着我往来处走去。

    “灰眼王八。”

    我不喜欢被无关紧要之人牵动心神，不喜欢被无关紧要之人掌控喜怒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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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猛地拽开他的手，怒极反笑道：“少君，见我如此，你满意了？”

    我发过誓，只要我活着一日，我就会将这根稻草牢牢攥在手里。

    “竹罗。”身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眼前被人用手掌遮上，“走罢。”

    耳边乍起一道惊雷，我眼皮沉重极了，怎么也掀不开，只能冷下声音，企图吓退来人：“闭嘴。”

    “吾乃玄丹主人座下侍从，竹罗是也，九疆人称“笑面阎罗”。眼前又是何方宵小，竟敢阻拦吾的去路。”

    所有人都不能、也不配牵动你的心神。

    待你结亲之后，我是不是又得变回孤身一人？

    他是我的救命稻草，我盼了好久才将他盼来。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巧合？琳琅天阙这般大，也不止杏花天这一个去处，昭华却偏偏要带我来杏花天，偏偏要选在今日……

    我没再与昭华多说一句话，转身将自己关进烛花楼，反复告诫自己——

    再不会有人愿意指点我识字习剑。

    除非到死，否则绝不会松开。

    一声慢过一声，一声沉过一声。

    “……不生我的气了罢？”

    莫名其妙……简直莫名其妙！

    “放肆！胆敢叫小爷闭嘴。不知来者何人？”

    屋外又响起笛声，如寒风吹彻，萧瑟冷凄，久久不止。烦躁难安的情绪在这阵笛声中得以安抚，渐渐地，我生出些困意，就这样伏在案上睡着了。

    仿若大限已至，再无生趣。

    除去主人……

    也很吵，吵到仿若世间已是万籁俱寂，惟余胸口鼓噪心跳。

    “当啷啷啷——”

    原来他又在寻我的乐子。

    但我最想问的，却还是那句——

    我本以为他大清早在我面前单口唱双簧是为了自吹自擂，颇为不屑地想赠他个白眼，直到听见最后这四个字，白眼没翻出来，倒是绷不住笑了出声。

    昭华见我目光投向他，不紧不慢地操纵着那个哭面人偶，移到他面前，堪堪挡住整张脸。

    笑面阎罗？我怎不记得我有过这等风光称号？

    一点也不喜欢。

    很黑，黑到我看不清手上沾染了多少血迹，只能默然感受着它最后一丝余温。

    直到走出杏花天，闻不见那熏人欲呕的香气，我才稍缓过神来，觉出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