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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睁开吧……

    我想起那些火中焦尸、凄厉问语，仍觉余悸未消，睁着眼发了会呆，才缓过神，想将手抽回来。

    醒来的时候，有人正趴在我手边，看样子是已经睡了过去。

    她直起身，从袖中取出火种，置于手心，轻轻吹气，那簇火苗便灿然而落，及至地面时，化作烈焰火海，滚滚硝烟而起，竟将我眼角沁出了几滴泪。

    阿笙伸手探了探温，见我衣着单薄，执意让我披件毛领斗篷再走。我拗不过，也只能依了她。

    去云杪府邸的路，以往我走着总嫌太长，今日却莫名觉得有些短，好像只是一眨眼，便就到了。

    睁开吧……

    若真要求死，唯有火刑一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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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却是浅眠，登时醒转，抬起脸，露出眼下两道清晰水痕，哑声道：“哥哥，你终于醒了。”

    我在他门前沉默地站了会，才抬起手，做了个叩门的动作，却迟迟不落，神情稍微恍惚了片刻——当然，也仅是一瞬。

    我惊得用手撑地，身子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就当我要陷入沉寂黑暗时，旁侧忽然冉冉升起一簇明火，随后接二连三地，在我眼前燃起一排明烛，指出通向前方的路。

    我战栗不已，只能闭上眼，紧捂住耳朵，将头埋入臂弯。这些声音却仍是阴魂不散、无孔不入。

    那窗棂纸先前还透着明光，却在我声音落下之际，倏忽熄灭了，只传来一声：“少箨，我今日不方便见你。你先回去，可好？”

    闻言，阿笙眼眶又红了起来，语无伦次道：“究竟是谁伤你？你伤得好重，我好怕你醒不过来。但云杪哥哥说，你会没事的，也是他救了你。”

    我颔首，示意她将我扶起身，随后下床寻了件外衣披上。

    ——王，我们好疼啊。

    那是数排被火烧得焦黑的身体，或是断条腿、或是缺条胳膊，却无一例外地，顶着已不成形状的五官，冲我张开嘴，露出其中干干净净的口腔。

    ——好疼。

    我置之不理，只将门一把推开，踏了进去。

    推门出去的时候，我才发现天气已然入了冬。

    这才是阿笙。

    他们没有舌头。

    没有舌头？

    耳边混杂着传来极轻微的喃喃低语，随后携着这愈演愈烈的火势，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令我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她头上已没有那流云簪，腕间也是光洁一片，被水浸润的眼睛清凌透彻，担忧地注视着我。

    阿笙不停地劝我再躺几日，我并未与她多言，只说有要事与云杪相商，一刻都不可再耽误。她见我神情严肃，也不再勉强。

    124.

    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头，问道：“云杪现在在何处？”

    “好疼啊。”他们木然开合着双唇，发出的声音凄婉哀绝，“真的好疼啊。”

    屋内是死水般的黑暗，我不敢在黑暗中久待，轻微瑟缩了一下/身体，便想燃起指尖明火。然而，不待我伸出指尖，上方已徐徐落下海玉明珠，浮在我身侧，洒下朦胧清光。

    我将眼睛闭得更紧，却被无形外力揪起头发、撑开眼皮，被迫将周围的一切尽数收入眼底。

    我环膝而坐，静待死期。

    我如释重负：“你没事就好。”

    “别怕。”那个声音说，“我带你走。”

    提及云杪，阿笙神色变得有些古怪，支支吾吾着说：“他……他要静养几天，现在应该在府上罢。”

    “别说了。”我乞求道，“求求你们别说了。”

    ——您不是说，天命终可违吗？

    ——为什么族人都死了，我们也被困在火里，永远都出不去了？

    轻阖上眼，再睁开时，我已恢复面无波澜的模样。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门，沉声道：“云杪，是我。”

    “别怕，现在可会亮些？”

    “为何不敢睁开眼睛，看看我们呢？”

    我惶然而顾，眼前景象被白烟晕开，显出雾蒙蒙的色调，最后越来越黑、越来越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