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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辞轻叹了一声。

    思及此处,鹿辞忽然觉得他这举动有些可爱,强压住嘴角正经道:“熄吧,是该睡了。”

    鹿辞皱了皱眉,侧耳又听了片刻,终于确定并非自己听岔,那呼吸声不仅艰难,甚至夹杂着轻微的磕碰声。

    得出这个匪夷所思结论的鹿辞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又捏了两下之后,鹿辞霎时恍然——难怪先前看他的床铺时就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这哪里是什么棉被,这分明就是将地上的毛毡裹了层被套吧?

    所以说,姬无昼在“碾压”七十二岛之后,连刀剑玉石都可拿捏,却至今只会做毛毡而不会做棉被?

    鹿辞:“……”这就很尴尬了。

    这是他进屋后看鹿辞的第一眼,发现鹿辞还睁着眼未睡后明显怔了怔。

    鹿辞在心中自我安慰。

    任思绪天马行空地越飞越远,直至快要昏昏欲睡之时,屋门终于传来了轻微响动。

    刚送出去的被子现在拿回来显然不妥,但就这么舍己为人冻上一晚……似乎也有点蠢。

    鹿辞暗自松了口气,赤脚走回自己床边坐下,身子歪向枕头的同时下意识地往旁一伸手,却不料摸了个空,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被子现在正在姬无昼身上。

    那似乎是姬无昼的呼吸声,但却断断续续时轻时重,显得有些……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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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棉被和毛毡有着天壤之别,而其中最直观的区别就是软硬,毛毡是将羊毛一类的东西压紧压实后制成,而棉被则是将棉絮之类的东西弹松弹软而来。

    鹿辞在姬无昼回来前酝酿出的睡意早已消散殆尽,他枕着手臂盯着虚空许久,一句话在嘴里来回吞咽了数次,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来:“你为何要扔杨师兄的东西?”

    鹿辞难以置信之余又有些不知所措,站在黑暗里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立即转身到自己床边抱起了余温尚存的被子,返回将姬无昼身上的毛毡掀开,给他盖上被子后再将毛毡覆于其上。

    这是怎么了?鹿辞不由疑惑。

    然而,没有回应。

    如此一想,鹿辞也不再纠结,稍稍洗漱了一番后重新回到床上,头枕手臂想起了心思。

    那是……牙齿的颤声?

    一探之下,先是一怔。

    虽然有些失望,但倒也可以理解。

    想着,他的手又往前探了几分,立即便感到姬无昼的身子果然在微微颤抖。

    鸦雀息声,一室静默。

    姬无昼断续的呼吸声依旧未停,而凑到了如此近处之后,鹿辞也终于分辨出了其中夹杂的轻微磕碰声究竟是从何而来。

    或许深夜不归本就是他的习惯呢?自己这么个“新来的”才到第一日就自作主张干涉他的生活,大约不太妥当吧?

    日落月升,鹿辞点起烛火,就这么一直待到夜深还不见姬无昼回屋,心中闪过一丝要去寻一寻的念头,却又很快被自己否定。

    真是冷的?

    这棉被的手感……为何如此奇怪?

    他并不知此事的详情,但却总觉得姬无昼那句“看他不顺眼”背后另有隐情,所以犹豫许久后还是决定问上一问。

    稍待了片刻后,姬无昼断续的呼吸和轻微磕颤终于缓和了些许。

    鹿辞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就算盖的是毛毡不是棉被,在秘境这不算太寒冷的夜晚也不至于冻成这样吧?

    两床之间有张小案,此时案上烛台正点着蜡烛,姬无昼拿起一旁铜片似欲熄灯,抬起手却又忽然顿了顿,微微偏头看向了鹿辞。

    就在这时,他的耳朵捕捉到了某种不大寻常的细微声响。

    姬无昼收回目光熄了灯,屋中霎时陷入一片黑暗,衣料与被褥的摩擦声清晰入耳,不消片刻便尽数归于沉寂。

    月漏窗中,白霜满地。

    他当然没有指望姬无昼这样一个常年离群索居之人能够这么快对谁打开心门,方才那一问也不过是因为自己想问,姬无昼确实没有非答不可的义务。

    黑暗包裹着针落可闻的静默,仿佛在嘲笑他的自言自语。

    犹豫片刻后,他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走到姬无昼那边,小心翼翼地伸手探了探。

    鹿辞顿时明白他是一个人独居惯了,从未有过需要顾及旁人作息的概念,这恐怕还是第一次产生“该不该熄灯”的念头。

    半晌似是洗漱完毕,他回到屋中往香炉里添了些香料,而后才终于走到床边脱下了外衣。

    鹿辞没有动,只转了眼珠看向门口,便见姬无昼拖着仍旧有些不便的双腿迈进屋内,关好门后目不斜视地朝通往后院的后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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