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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庸宴沉默了很久,最后走到她身边:

    秦桥:“……当年平云州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是,老百姓一提起我,想的当然都是那些胡编乱造的话本子。”秦桥哼笑:“这世道,敬我的人多,恨我的可也不少。”

    “先帝要我保住瓷学的帝位,五王和沐王宣王我都给他平了;我自认‘安定江山’为使命,夙兴夜寐地干了几年,总算也让大伙儿都吃得上一口热饭。”

    庸宴一时不明白她提起这个做什么,但还是照实说了:

    秦桥缱绻的目光里裹挟着一点明灭的希望,对庸宴说:“但是你心里门清,这是不成的。”

    “大道万千,我独踽踽。”

    庸宴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了,于是正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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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挣开庸宴的手,坐直了身体,拿过那只镶金嵌玉的小酒壶:“你说的当然也是一方面。”

    军政两边的当家人活进了一家的门,别说瓷学,就是以周景明为首的大荆官员肯不肯认?

    “你看,我早说了。”秦桥放开他的手,拎着那小酒壶走到栏杆旁边,看向喧闹的人群和点满花灯的长青河。她半边脸映衬着人间烟火,半边脸则浸没在无可奈何的孤独里:

    “云州唐氏的唐雀起在我军中勾结外敌,我在阵前诛杀了他。唐家就这么一个嫡子,让我绝了后,自然不肯善罢甘休,没等我腾出功夫收拾,你就先去将唐氏除了。陈年旧事,说这作甚?”

    千古英雄路,从来荆棘孤独。

    “去看看山河?做督查御史那会儿跟着各地巡抚没日没夜地跑遍了大荆三十三州,天天累得恨不得一头昏死在马车里;”

    庸宴不但没放,还“恶狠狠”地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就像秦桥对宣王说的那样,庸宴两个字是一个符号,就算这十几年不打仗,之后和东肃的决战里仍用得着他。庸宴还得继续在朝堂上立着。

    秦桥:“唐氏主支,无论男女共计一百三十七口,全杀了,一个都没有留。年纪最长的已经七十出头,最小的还不到二十岁。唐氏是五王中最早封王的一个,树大根深,根骨强硬,哪怕给它留下一点生机,都能东山再起。”

    之前他们两个当着先帝和全天下的面闹翻了,更兼是战时危局,可外忧内患一除,这条微妙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再也没法回到从前了。

    用饵钓鱼上钩,饵又怎么保得住呢?

    秦桥:“这一百三十七口,尽皆死在我政令之下;但我希望你能明白,这只是我手上人命的零头。这些年推行新令,少不得要血洗几个世家,修桥修路地做基建,又不知牵累多少民夫。”

    秦桥:“……”

    “我都盘算过了,只有死在这场叛乱里,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结局。”

    庸宴:“怎么,你还要给自己的找死行为找理由?”

    “你不用开解我,”秦桥回过头来,目光坚定明亮:“虽说是造了业障,但是哪一件也不是为着我自己做的;真要享清福,我犯得着把脊梁骨掏出来给大荆朝垫脚吗?庸宴,我只是觉得,该我办的事都办完了,再往下活也没意思。”

    早在她坐上丞相之位推演朝局变化的时候,便已经算好了这个结果。她心中没有半点怨恨不甘,反而有种明悟的感觉,终于理解了先帝说的那句

    她自顾自倒了一杯小酒,却发现乘浪楼的老奸贼不知得了谁的嘱咐,好好的酒壶装了一下子玫瑰露,她没滋没味地喝了一杯,带着满口清香甜腻说道:

    在他之前,只开国的时候出过一个“大都督”,这个官职凌驾在五军都督府之上,统管天下兵权;手里一块虎符威慑四方,在大荆朝堂上一个人就代表整个军方。

    就算他们都认,这朝堂岂不成了大都督府的一言堂?架空了皇帝,跟谋反又有什么区别?!

    “继续整顿朝堂?这我倒是擅长,不过手底下各式各样的小子也都培养起来了,犯不上我天天在那儿看着。”

    那些受过新令安顿的流民和因为通路而过起好日子的百姓,则家家户户地给她供着祠,秦桥的长生排位一点不比□□皇帝的少。

    秦桥对于老百姓来说是个很特别的存在,先帝和太后亲手将她养大了,老百姓都拿她当个小公主;

    这跟瓷学这个皇帝没关系,这便是成就人也磋磨人的“势”。

    庸宴明白了。

    秦桥叹了口气:“你先放开我,咱们好好说。”

    庸宴:“民间可不是这样评价你的。”

    “我呀,”她像是唱曲的间隙里缓了口气,将绝不肯给外人看的疲惫扒了出来:“等宣王一死,我的使命就都完事啦。上不愧天,下不愧地——活着就一个念想,想天天跟你厮混。”

    但若秦桥成了平“宣王之乱”的功臣,她就还是一手遮天的权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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