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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当归连眼皮都未抬起,沙哑着声音:“……我知晓。”

    第94章 半江瑟瑟寒风冽(2)

    “好一个桥路各归。”他呢喃道,林清惜的心,落在这江水里,此后的每一夜,但凡想起阮当归,心便开始冷起来。

    “惜儿未经情事,才会做出这种荒唐事来。”刘温迢沉着声音,像无心的菩萨,叹息一声,“总要做些荒唐事。”

    所有人都瞒着林清惜,陪他演了这场戏。

    林清惜一生循规蹈矩,生在帝王家,不解人间疾苦,不会哭也不会笑,心是木石无七情六欲,未见过如阮玖一样鲜活而自由的人,他目光所及处,是高高的宫墙。

    林清惜似知晓了答案,他已经知晓了答案,寒江上的风吹起他的发,吻过他指尖,林清惜忽苦笑了一声,像是剔透的玉佩出现无数裂痕,他声音很轻,轻得被风吹散了:“你不要我了啊,阮玖。”

    偏他要感情用事,离经叛道做出这种事来。

    “先皇怜你幼孤,将你从江南接入宫中,亦待你如己出,你却爱慕吾儿,此为一罪。惜儿登基,这閔朝江山社稷皆在他手,你却诱他,使他抛家弃国,此为二罪。世有伦理,男情女爱,子嗣繁衍方得生息,你又凭甚,断送林家香火,让吾儿背负这千古耻辱,一错再错,罪上加罪,阮当归,你担得起吗?”刘温迢话至最后,像扯掉了阮当归最后的遮羞布,将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都暴露出来,她诘问着。

    可林清惜咬紧牙关,只盯着他,至死都要一个答案,他又一次固执问道:“跟不跟我走?”

    林清惜这才注意到,渡口不知何时已经被乔装打扮成百姓的御林军包围了,林清惜眼瞳骤然缩,难以置信地望向阮当归,除了阮玖还有谁,他们一路而行,刘温迢又是如何知晓他们的行迹。

    “我允了。”刘温迢眼神怜悯,语气像施舍,话风却又一转,“可任何事,都要有个度。”

    “我说过了,我爱你。”林清惜的情绪猛然爆发,五脏六腑仿佛要被揉碎,他不再冷静,“你怕什么,阮玖!”

    他能给林佩什么?给他爱吗?

    就在这非常时刻,一切都归于沉默,云止云停,什么都没了。

    阮当归狠狠揪住自己的头发,痛苦地大口喘息,他红着眼,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水路早已被控制,即使他们坐上船,恐怕连这个渡口都离不开。

    林清惜这一生唯一做的最离经叛道的事情,是带着阮当归,抛下了所有,逃出了宫。

    如今,这场戏也该落下帷幕了。

    林清惜一直都知晓,阮当归才是世上最薄情的人,他破碎的心,如何再去拼凑,他有想过很多阻碍,对于这份感情,世人嘲讽,另眼相看,舍弃荣华富贵,甚至是违背对他父皇的誓言,林暮舟曾将闵朝交给他,这座王朝,埋葬了多少人,才落在他手里。

    阮当归这句话方说出口时,他就觉得,自己要失去林佩了。

    他没有想过,阮当归会离开他。

    过了许久,话从嗓子眼被一字一字挤出来,他道:“给我……一些时间。”

    多渺小的爱,在世人的耻笑中,他的爱会亲手将林清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阮当归这一生唯一做的最循规蹈矩的事情,就是骗了林清惜,说要同他一起走,其实他知道,他们走不远。

    但是他说:“林佩,我不要你了。”

    “你去当你的帝王,你我相逢一场,缘起缘灭,桥路各归。”

    阮当归能怎么反驳,阮当归无言以对。

    阮当归一生离经叛道,衣衫褴褛蜷缩在寒冬街巷处,也锦衣华贵宿在明月楼,人生要及时行乐,他想要活成最恣意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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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走不了的。”阮当归没有勇气去看林清惜,他们都骗了他,万箭穿心之痛怕也不过如此。

    阮当归鼻头一酸,胸口翻涌而来的情绪让他生不如死,他看着林佩,林佩站在渡口处,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寒江水和一叶渔船,多年以后,阮当归都还会梦到这幅场景,他还会忍不住去想,倘若他回答了另一种答案,是不是他们会有另一种结局。

    “惜儿,莫要闹了。”刘温迢的声音响起,她从渡口亭中缓缓走过来。

    阮当归没有回答。

    阮当归瘸着一条腿,潦草一身,坐在庭院里,在刘温迢看来,就是十足的废物,既可笑又可怜,她长裙逶迤,多年焚香依旧压不住她内心的欲望,朱唇轻启,眼神里带着纡尊降贵的不屑,对阮当归道:“若非惜儿,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抛下了所有,只为和他在一起,他冒天下之大不韪,虽千万人亦往矣,他什么都不怕,他早就做好牺牲一切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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