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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初秋的第一场雨,不一会儿,便听到雨声淋淋,落地若珠。

    “太后娘娘以为是哪种关系,就是哪种关系。”阮当归微微扬起下巴,抬头看她,眉眼里含霜。

    大理寺的牢房,几乎没有人能活着出来,在这里,或许死人更为常见。

    林清惜只觉脸上刺痛,但他什么也没说。

    即使这个人,叫阮当归。

    阮当归呕出一口血水,森然的鲜血染红了他的唇齿,显得分外可怖。

    自从张氏倒台之后,大理寺卿一位便空了出来,那时刘氏当道,动了些手脚,这个位置上也自是刘家的心腹,陈民受太后刘温迢之命,将这人抓了过来,严刑拷打。

    这里连烛火都是阴冷无比,那个男子气若游丝,头无力地低垂着,头发遮挡住面容,他的身上皆是伤痕,几乎体无完肤,不难看出遭受到酷刑,更令人恐怖的是他的右脚,那里血肉模糊。

    林清惜又想到了他的乳娘,想到了鲜血和茶花的红,想到了那双不曾瞑目的眼,想到刘温迢牵着自己进入东宫的那双手,这世上,可以没有林清惜,但不能没有刘温迢唯一的血脉。

    林清惜回手,将那把锋利的剑抵到自己颈处,他垂眸,眼睫欲卷,鲜血染湿他的衣襟,但他只是冷静地在问:“阮玖在哪里?”

    刘温迢不顾剑锋上前,抬手一个耳光便落在林清惜面上,长长的尾指瞬间划破他的面容,殷红的鲜血慢慢流出来,像是落在宣纸上的朱砂,林清惜的头被打偏,几缕发丝垂下。

    他不问其中原由,只是奉命行事。

    天边一声惊雷,轰隆隆,而后闪电起,劈成一道光,林清惜的容貌在明灭间,恍若修罗。

    阮当归笑嘻嘻的模样,似不惧怕:“情同手足,兄弟相称。”

    阮当归让人用一桶水又泼醒了,血迹从他身上被冲刷,慢慢地,他睁开了眼,什么痛楚也感受不到,只觉得身体不似自己的,灵魂与肉体都要分离。

    这样啊,是这样的,林清惜想到了林清言,是否他也曾这样绝望过,望着自己那不甚相熟的至亲,亲手在自己的心上插上一把锋利刀子,直至血肉模糊。

    刘温迢眼瞳猛缩,佛的画像在前,慈悲的看着眼前荒唐的一切。

    “林清惜,你到底要不要礼义廉耻。”刘温迢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愤,她咬牙切齿,身子都有些站不稳,用力依着翠鸣,“你的人伦纲理,你的古今道义,你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刘温迢心中猜得七七八八,却实在不敢相信,其实京城显贵里,也有些特殊癖好的,在外养娈童或小官,以攻自己亵玩狎昵,但这绝不是林清惜可以做的事情,他是闵朝的皇帝,这件事若传出去,岂不为天下人所耻笑,她为他做的一切,都将付之东流。

    阮当归觉得好笑,这样的戏文他看过,在很久很久之前,他在梨园里听戏,台上的戏子唱腔悲凉,一对恋人被主母棒打鸳鸯,主母横眉冷眼:“你与他云泥别,怎配红烛霓裳起,莫言情爱两不移,明月枝头挂,长河入海流,各自南飞雁,各自散别离。”

    顾锦赶来静安宫的时候,所有人都跪在地上,而太后扶着桌角在重重喘息,再往前一步,顾锦看到地上的佛祖画像,已经被撕成了两片。

    她看懂了林清惜眼中的话。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沾满鲜血的木桩上,绑着一个男子。

    刘温迢的脸在烛火下,陌生到无法相认,似诅咒的怨恨:“你永远也别想见到他,永远。”

    两人静静对视,阮当归眼中视死如归,刘温迢的眼中显过一丝狠辣,她停下手中的念珠,意有所指:“离开他。”

    况且他是男子,更况且林清惜是帝王。

    阮当归的回答宛若一声叹息,又带着些许嘲讽:“离不开啊。”

    灯火很暗,阮当归只能看见刘温迢右手指甲上长长的指套,她轻轻动了动手指,说道:“李秋书,太傅李冉之孙女,不过也不是亲生的,自幼被牙婆子拐卖,幸得李冉相救,李冉去世时,将她托付于你,所以说,除了你,她在宫中无依无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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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当归的笑意凝固在唇角,慢慢消失不见,他的头发凌乱地披在肩头,他的眼眸渐渐冷了起来。

    第87章 佛前滚鞍落下马(2)

    “你要知晓,在宫中,死掉一个人非常容易。”刘温迢声音淡淡的,在黑暗中带着最致命的威胁。

    阮当归见过太后,在他来这儿之前,他被绑着,扔到刘温迢的面前。

    他就是那戏台上任人侮辱的戏子,哪怕被棒打,被流言蜚语揣测,怎奈何心非木石,情不由己。

    太后娘娘很慈悲,垂眸看他的眼神亦慈悲,看他时,宛若在看一只卑微蝼蚁,她问他:“你同惜儿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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