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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像个高高在上的法官，居高临下地审视萧顷，冷眼看萧顷在肮脏油腻的餐馆里失声痛哭，绝望地辩解自己不曾真的想伤害宗骋野的家庭。

    路小辉在最后一刻放开他的手。

    他那个时候是什么感觉，挺得意的吧？是不是觉得自己卑劣的灵魂意外的高尚？

    宗骋野突然想起八岁那会，在撞破宗高晟和萧顷做爱以后，他惊慌失措地跑去找罗女士，

    一个穿着普通的学生，在人来人往的精英大厦端坐是不能引起注意的。但是宗骋野长得很好看，吸引了不少目光。

    宗骋野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同萧顷了然地点点头，又远远地鞠了一躬，才转身走了。

    那人上下扫视宗骋野，大约是觉得宗骋野神情很不对劲，随口劝诫：“你还年轻，先道个歉吧？原不原谅就看运气了。”

    他对于大庭广众下的亲密丝毫不害臊，低头蹭萧顷西服肩膀撒娇道：“萧哥好不容易下班了不直接找我，还要去哪里呀。”

    连萧顷这样善良老实又很在乎面子的人都被他逼得在大庭广众下掩面痛哭。

    “大过年的。”那人喊，“小伙子振作点，注意安全啊。”

    宗骋野接过一张被随手撕下的纸条。

    前台小姐告诉他没有预约不可以上楼，但或许看宗骋野长得很好看，又有些魂不守舍，就好心地请他在大堂的沙发上稍微等一下，萧总最近下班都很准时，应该可以遇见他。

    宗骋野应下。

    黑影抱住萧顷又猛嗅几口后觉得很安心了，宗骋野才得以看清他的脸。

    这一幕养眼又怪异，不免吸引前台小姐以及一大波下属的目光。他们都在笑，神情无异，大概是习以为常。

    方才饮入口的好像不是咖啡，是可怕的硫酸和熔浆，灼得宗骋野胃开始一阵阵的钝疼。他眼前翻滚了白色的雾气，巨大的悔恨自责淹没了他。

    宗骋野直到站在萧顷的公司楼下，才发觉自己做事很不妥当。

    他曾经说萧顷“肮脏、恶心、像水沟的虫子一样”。

    秘书继续说：“萧总还说，如果你有空，年后希望能请你吃一顿饭。在他订的餐厅。”

    天色渐沉。

    宗骋野的歉意很明显，他打了个手势，想请问萧顷有没有时间。

    宗骋野突然完完全全丧失了方向，走在街上，不抱希望地拉住一个陌生人的手问：“我做错了很多事情，我该怎么办？”

    陈颖颖说他自私。

    宗骋野对萧顷的骄横蛮横全都是自以为受害者的底气，可是假如萧顷从来不是什么不要脸的第三者，假如他才是被打破平静生活的受害者呢？

    他不仅要说出口，宗高晟那份他要说，罗女士的那份他也要说。萧顷沦为利欲熏心的牺牲品，都是他们的错。

    萧顷看懂了，他犹豫片刻，把公文包交给身边的人，大步向宗骋野走去。

    萧顷不愧是很好的老板，他没有走专用通道，同一群员工从电梯里走出来时，还在和身边的人交代事情，抬起头看见宗骋野站在不远处盯着他，一愣，嘴里的话就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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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女士摘下墨镜，自下往上看宗骋野。她眼睛亮，宗骋野的好看一半都继承与她。她推开报纸，笑了笑，“下次不要那个时候回家了。”

    明眸皓齿，年纪看起来和宗骋野不相上下，但是要比萧顷高一些，与其说是挂在萧顷身上，不如说是他捧着萧顷。

    萧顷显然已经习惯了，他揉着男孩的后脖颈要把人拎开，很耐心地说：“你等一下，我还有事。”

    男孩一个眼神都没给宗骋野，又蹭着萧顷的手，“不成。”

    他全然不管。

    “你又要出差。”男孩颇为委屈地抱怨，“今天是一点时间都不可以给别人了。”

    宗骋野一顿，步伐滞后半分。

    他真就在最靠近电梯门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然而还未走近，一个硕大的黑影从一侧扑上来，猛地跳到萧顷身上，狼狗一般抱着他喊，“萧哥！”

    宗骋野感到惊愕，他认定母亲是有苦难言、委曲求全，所以他恨透了萧顷，恨透了萧顷作为第三者所带来的痛苦，恨透了萧顷所代表的同性恋群体。

    刚走出大厦没有两步，萧顷的秘书突然追出来叫住他，气喘吁吁说：“宗先生，萧总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罗璧说他可恶。

    他像条狼狗一样，对着萧顷又闻又嗅，萧顷不免被搞得有点脸红。他抱歉地对宗骋野笑了一下。

    萧顷不接受、唾弃他的歉意都可以，但是道歉一定一定要说出口。

    只余内心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