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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骋野现在没有别人要也可以，因为世界上少了谁都不会停止转动，可是又有这么一个人，相隔十八年明明从未谋面、未曾相识，可光是见面的这一秒，望进她的眼神里，就知道她会无条件地对你好。

    宗骋野犹犹豫豫地叫了声，“外……外婆。”

    他擦干净手，搂着比自己矮好几个头的女人转身，说：“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小野，你的外孙。”

    罗璧说过，罗母是位很强大的女性。早年同丈夫琴瑟和鸣，新婚燕尔很快就怀了孕，但丈夫是军|人，几乎是蜜月期还未结束就投身边疆，她就盼着肚子一天天变大，同时还等着丈夫归家。

    “小野是个很好的小孩。”罗璧笑说，“本来应该更早一些来看您，但是我国庆才有假期。”

    第一张就是三人的全家福，一位成年女子牵着两个小孩站在背景板前，正朝着镜头笑。左侧的小女孩已经亭亭玉立，穿的是那时少见的包裙，眉眼中已可以看出是罗杏；右侧的男孩却看起来怯生又戒备得很，大约也是被打扮过才上的照相馆，可那双眼睛同嘴角的冷漠又如此鲜明。

    宗骋野沮丧又懊恼，飞速穿上衣服整理好招呼，拘谨地准备打个招呼。

    她两手都捧住宗骋野在掌心揉搓，好像舍不得放开，片刻后才说：“外婆给你去做好吃的，阿野喜欢吃什么？”

    第二日宗骋野是被牛肉嫩豆腐汤的香气惊醒的。他醒来后先瞥了眼手机时间，听到厨房里时不时传来几句欢声笑语。

    他一手心向上，接住了几乎要掉出来的糖果，另一只手则握住了罗母的手。皮肤相触，温热顺着血液流到胸腔。

    可他没睡着。

    宗骋野不由地一怔。

    藏青色相册封面，上面用笔标注日期时间，宗骋野愣了一下，才往后翻。

    她悲痛万分，丈夫战|友劝她节哀，家里人劝她再嫁，这样肚子里的孩子以后还能有个完整的家。罗母执意不肯，悲痛过后，重新拾掇起自己，定期去医院做产检。

    透明的塑封薄膜边缘已经打起卷，在灯光下反着光。

    罗母一顿，反手也握住了宗骋野的手，眼里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哽咽：“傻孩子，和外婆说什么谢。”

    命运不能反复无端打击一个人，但在人毫无防备时它从不手软。

    出事几年后，四十岁的罗母一个人到福利院领养了一个小女孩，也就是后来的罗杏。

    孕期快到四个月时检查出异位妊娠，风险很大。那是罗母第一次头脑发热，说什么也不肯拿掉小孩，最后是在家人强制安排下住院进行的手术。

    宗骋野没说话，他想，吃什么都可以。

    饶是整理丈夫后事也十分冷静的罗母，也没人知道修养的这段日子她是怎么一个人熬过来的。

    厨房里油炸小黄鱼的香气缓缓蒸腾，油星子的跳跃仿佛都在勾|引味蕾震颤。

    罗母表情实在复杂，她眼睛先是微微睁大，逐渐染上湿意，后来则眼角一勾，笑得皱纹都往上翘。她想抬手去拍宗骋野的脑袋，拘谨地在围裙两侧擦了又擦，后又放下了。

    他低声说：“谢谢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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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骋野看着那双陌生的、干枯苍老的手，心里涌上奇妙的感觉。

    “这样好。”罗母想牵宗骋野的手，顿在空中又转去茶几上抓了一把时新的小孩糖果，要递给宗骋野，嘴里念叨，“见到了就好，见到了就好。”

    黑暗里，客厅的黄色灯光挤进卧室，割裂室内的角落。在狭小空间中辗转反侧、思虑万千，听见门外书页轻柔翻动的声响，直到灯熄灭。

    虽然当初脑血栓抢救及时，也被人细心照料恢复，但是罗母现在说话还有些含糊，手脚也不是那么便利。

    “欸。”她不住地点头，“欸。”

    罗璧瞥见立在厨房门外踌躇不前的宗骋野，忍不住笑了，提醒地叫了一句，“阿妈。”

    罗璧正在洗澡，罗母见到宗骋野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张照片瞧，笑一笑也坐到他身边去。

    罗母是位身量小的精神老太太，面上有着岁月沟壑，可眼角眉梢全是和蔼的笑意，她系着围裙，矮胖的身形在厨房里忙碌着，罗璧则在一边切菜。

    但某一日，敲响大门的是熟悉的军|装，信封上熟悉的笔迹，却不是熟悉的人。

    三人其乐融融地吃了两顿饭。一天下来，宗骋野就放松许多，晚饭后竟在茶几桌下面的柜子里翻出了几本陈旧厚重的相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