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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骋野不知道怎么想的，还穿着那件沾了灰尘的、上面印了曼联标记的白色T恤，头发湿哒哒的渗水，肩膀上搭了一条半干的浴巾，正从浴|室里走出来。

    罗璧叹了口气，他觉得今晚自己的脾气出人意料地差劲。他放轻声解释道：“别让伤口沾了水，我给你换药。”

    “噢。”宗骋野木讷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坐下时，他微微拧起眉，不着痕迹地轻“嘶”一声。

    罗璧关上了阳台门，将夜里的冷风都隔绝在外面，随手把手机放在桌上，抬起下巴示意宗骋野坐到沙发上去。

    罗璧打开医药箱，熟练地抽|出棉签和碘伏。

    他的T恤掀到右肩胛骨以上，从那里到脊椎中部都是大片由于碰撞造成的皮下出|血的淤青。宗骋野皮肤很白，而且从小有了伤就很难好，看起来格外狰狞吓人。

    他失控了——罗璧勾起了嘴角，修长的手指渐渐注入了力气，看着眼前青色的皮肤因为挤压开始略微泛白，他像个信徒，渴望离凤凰无暇的美丽近一点、再近一点。

    这么近的距离，很难不观察罗璧。

    于是那双有神的、发光的、不带防备的眼睛更加肆无忌惮地撞进罗璧的视线里。

    宗骋野觉得很享受——室内很暖和，罗璧的细心对待让他有了想象中家的感觉，简直像小船滑入银河，宗骋野闭上眼睛就能睡个好觉。

    瑰丽、诱|惑、疯狂几乎像熔炉一般煮沸他的血液，这是一块掺血的美玉、是含了痛苦的燕窝。

    痛苦多美！

    少年的脖颈白净修长，犹如一条最优美的抛物线，是造物神灵感的肆意挥洒，青春与干净夹杂在一起，充满希望。

    罗璧的下颚线雅致、锋利、成熟，带着宗骋野前十七年前都没有体验过的可靠气质。

    罗璧心脏上的弦仿佛被人拨动着，同宗骋野滚动的喉结一起跳动了一下。

    “疼？”罗璧揭开湿|了的创口贴，将沾了碘伏的棉签轻柔地在伤口周围滚动。

    “过来。”

    在罗璧靠近时，他很自然地抬起头。

    他的脸被热气熏得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的红色，现在还多了一些粉扑扑。

    宗骋野毫无防备的裸|露的伤痕累累的后背，就像多年饥民被邀请上桌的饕餮盛宴。

    可轻柔抚摸犹如隔靴搔|痒，万般难耐如同万蚁蚀心。

    宗骋野的幻想也就此停止，他低声道谢，抱起脏衣服要走。却见罗璧没有动。

    宗骋野瞪大了眼睛，好像被他吓了一跳，眼睛湿漉又无辜，抱着一团衣服不知所措地呆在原地。

    宗骋野趴在沙发上，脸贴着松软的纯手工白沙发，不本分地、短暂地闭上了眼睛。

    宗骋野脑海里突然跳出“不想搬家”的念头。

    房间内的灯光蜂蜜般笼盖在他身上。

    罗璧只在他身后停顿了两秒，就拉开药箱，取出了化瘀的药物。

    罗璧低声说：“后背的伤也清理一下。”

    但如果细看——罗璧的嘴唇抿得很紧，他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着，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光。

    罗璧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大家依赖他，这也是很应该的事情。

    宗骋野不解地偏头，罗璧平静地叙述：“是淤青吧？我看见你坐下时候皱了眉头。”

    伤口清理得很快，转瞬间，罗璧已经将用过的医用物品包好，将药箱移到一边。宗骋野撇了一眼。连药箱里的药品都规矩而整洁地排列着，跌打损伤挫伤一类的药物都准备齐全。

    尽管这才是他们两的第二次见面，但是他确实、确实，不由自主地开始信任罗璧。

    罗璧的手，最开始是小心地，不着痕迹地描摹淤青的形状。

    他觉得自己渐渐发热的躯体正开始冷静下来。片刻后，罗璧推开阳台的门，重新回到客厅。

    他脆弱的肩胛骨像停枝的凤凰，邀请罗璧、勾引罗璧，去火里、去地狱、去永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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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伤口藏在额发间，宗骋野果然不甚在意，水珠从头发间滚落进创可贴的缝隙，很快将伤口泡得发白。

    罗璧又一次救了他，出现的那么及时，不问他为什么打架、不责骂他，甚至很好心地提醒他伤口要防水。

    他那么好心——为什么不问问自己为什么要搬家呢？

    宗骋野温顺地摇摇头，把头放低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