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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的右腿瘫在地上，沾了雪的裤腿全是融化的水渍。衣服、围巾和头顶发梢上都覆着零星的白。

    常涵盯着玻璃里那件巨大的盛酒器，底座和壶体四面围绕着神兽蟠螭，顶部是一朵托着鹤的莲花。

    陆小满拿着毯子从后门走出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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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种梦想中的生活是那么滚烫，烫得他头脑发热，恍惚中生出不顾一切的念头来。

    说罢又补充道：“毯子好像忘在一楼洗手间走廊里了。”

    陆小满光是看着就觉得自己简直要窒息了。

    “好看，看个屁，”陆小满看着常涵轮椅上微微抽搐着的双腿，才发现他腿上的毛毯不见了，变了脸色，把轮椅拉进屋檐下：“不知道冷热？你腿上毯子呢？”

    “我的腿的确不知道冷热。”常涵笑道。

    雪下得正大，眼看雪花落在自己手臂和肩膀上化成水渍，常涵情不自禁地说：

    其实他想说的是，你我生而有翼，为何匍匐于地。

    “常涵。”陆小满笑着说：“天气预报还是挺准的。”

    陆小满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因为面对着身边一件件文物，他刹那间又萌发出一股少年意气来。

    两人在博物院里呆了近五个小时，已经下午两点多，午饭还没吃，早饭又只吃了一半，陆小满实在饥肠辘辘，边往出口走边在手机导航上找餐馆，刚出大楼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她顿时就明白了常涵刚才折腾半天是在干什么。

    “小满，等等。”

    莲鹤不同于底座上狰狞恐怖的兽面所代表的庄严肃穆，反倒像一种继往开来的升腾，一种脱胎于厚重的轻盈。

    常涵的指尖触在玻璃壁面，似乎想和那座近在咫尺的青铜器进行跨越时空的交流。

    “你我生而有翼——”

    “常涵？”陆小满见他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常涵却突然像被晴天霹雳了一般停下，什么也没有说下去。

    汉宁省博物院是国家级重点博物馆，国家一级和二级文物统共五千多件，更存有国之重器、镇馆之宝莲鹤方壶。

    “什么翅膀？”

    常涵看着银装素裹的大地和空中银粉玉屑般的雪花，不由自主伸出了手。

    看着那只振翅欲飞，抬头仰望的仙鹤，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一种波澜壮阔的触动和难以自已的激荡。

    常涵看着身后地面上几寸高的积雪被轮椅碾压出来的两条长痕，驱动轮椅朝一片没被人踩踏过的雪地滑过去，拉下手刹。

    看着地上积雪的厚度，估计上午两人进博物馆后天就立马开始下雪了。

    常涵右手撑着围坛，松开按着左腿的手，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巧的红丝绒盒子，又在左腿向旁侧歪斜的瞬间眼疾手快地再次按住了它。

    “没想到今天竟然亲眼见到了。”

    “在这儿等我。”陆小满转身折返进了大厅。

    我为何匍匐于地，贪求安逸。

    常涵不知想干什么，歪歪扭扭地跪坐在轮椅旁边的雪里，低头一手扒着围坛边缘，一手抱住自己无力的左腿让脚踩实地面，衣服笨重，大雪纷飞中显得姿势孤立无援又狼狈。

    女孩的声音把男人扯回现实，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一抬头就撞见陆小满的笑靥，常涵感觉心中那团火又在一点点浇灭。

    “你看它的翅膀。”

    “好看。”

    “常涵你在干什么！”女孩怒气冲冲地跑过去，架住常涵的腋下就要把人扶起来。

    男人拿起踏板上的两只脚放到地上，随后双臂撑着轮椅扶手和旁边的围坛一点点放低重心，顺着轮椅滑下身子，坐上了积雪覆盖的地面。

    “在想什么？”陆小满在他身旁轻轻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