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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嘲一笑，陆锦然顿觉没了胃口，可不想浪费碗中来之不易的粮食，亦或贪生放不下这条贱命，他还是梗着脖颈将剩下小半碗白米粥咽下了肚，这才搁下碗筷。

    这天她照旧打了柴，换了银钱就往家赶，一入小院，便下意识去寻那道静柔的身影。

    他想了想，黯然道：“那你……可以把我卖了，随便卖哪里都行，牙行、青楼都无所谓，总归这命是你的……”

    陆锦然脱衣裳的手即刻顿住，片刻，垂落下来，一抹轻笑划过嘴角，“也对，我这脏乱的身子确实没什么好要的……”

    往常余晖漫洒小屋时，这处已经弥漫出菜肴的香气，今儿却静得出奇，一片死寂，连同鸡鸭也不叫了。

    她一贯无欲无求，有个人时不时与自己说句话，每日回家有人一同吃饭，已经令她心满意足。

    饭后，周牧芸收了碗筷，又端了一碗汤药来，递给陆锦然。

    “……”

    听到熟悉的声音，周牧芸猛然抬头，蹭地起了身，黑而灰的眼眸里浮上惊喜，转瞬又变成怒意，连脸颊都在隐隐抽动。

    谁知却没见着人，没由来觉着心慌，大步往屋里走，然而掀开帘子却也空荡荡的，登时心里也空落落了。

    可走得几步，她又顿住，怔怔地站在院中，整个人像一条弃犬，耷拉了肩膀，后知后觉地揉了揉胸口。

    一时间，周牧芸心口竟是狠狠揪了两下，她顾不得思考这种感受代表着什么，赶忙出屋要去寻人。

    他不与女人言语，只将目光专注于碗碟之间，动作不快不慢，有一股多年养成的优雅从容。

    难道世间的男子都是这般说话的吗？那可真是太令人头疼了。

    “我不要你的身子，也不卖你。”她心头渐渐攀起烦躁，难得的生出怒气，一把抓了炕上的空碗，走了。

    周牧芸何曾见过这等场面，眼前男子说的每一个字拆开来她都听得懂，组合在一起却让人不明白了。

    可两人极少交谈，相处中有股子说不出的怪异。

    陆锦然半掀起眼皮，用怪异的眼神瞧她一眼，继而又笑了，好似瞬间明白了什么似的。

    这种情况从未有过，好似那人等她归家已是理所应当。

    陆锦然恢复几分神采的眼睛微抬，瞥了一眼垂手站立的女人，随即收回目光，倒也不客气，拿起碗筷自个吃起了饭。

    他走了？

    陆锦然头一次见她发怒，亦是惊了惊，不过马上又镇定地浅笑道：“我去洗澡了，谁让家里连个浴桶都没有。”语气里竟有几分骄纵和抱怨。

    周牧芸心大觉不出异常，反而觉得这样的日子不错。

    哪怕人碾碎到了泥土里，这点儿习惯依旧改不过来。

    忽然，缓而轻的脚步踏着落叶，点点传来，逐渐打破了这份冷寂。

    “我为什么要你的身子？”她不解道。

    待脚伤好了后，他还会不时帮着喂个鸡，或者给后院的蔬菜浇浇水。

    紧跟着，他手指搭上胸前并不合身的粗麻衣扣，轻轻一扯，苍白的脖颈，和因消瘦而格外突显的锁骨就露了出来。

    她上前一把抓住陆锦然的手腕，冷肃了声音，“你去了哪里？”

    她晃了晃脑袋，坐下端起属于她的碗，确定男子吃好后，风卷残云般将剩下的菜肴一扫而空。

    一声轻响落桌，周牧芸身体一震，随之回过神来。

    “你怎么又发呆？”陆锦然拧了拧披散肩头还微湿的头发，绕过几只鸡鸭，边走边说。

    周牧芸再次搞不懂了，比之前那番话还令人难理解。

    陆锦然表情微变，却仍然不言语。

    “昨夜见你咳嗽不止，许是落了寒气，喝点药去去寒比较好。”

    他接过药碗，是温热的，几大口就喝光，然后将挂了些药汁在碗壁的空碗随意一丢，恰好落在铺了一层薄褥的炕上，无声无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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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竟是看人吃饭看得出了神，奇了怪。

    “我吃了你的饭，喝了你的药，这条命也是你救的。”他扬起脸来，嘴角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眉眼不见弧度。他吸一口气说：“也没什么好报答的，这身子你若不嫌弃，尽管拿去……”

    自这天起，无人再提“身子”、“买卖”的话，也不提离开，陆锦然就这么住了下来。

    他身体渐好，气色也好了些，先前略显粗糙的皮肤有了光泽，整个人有了鲜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