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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把推开身后之人，翻身坐直了身子。低垂的眉眼投下一片暗淡的阴影，身侧的手攥紧拳头，身体也轻微发抖。

    岂料这句话刹那间点燃了陆锦行心底所有的不满和烦忧，他快受不住了，真到了该断绝这份无望折磨的时候。

    不知何时，门被打开又关上，阮萱这具没有灵魂的空壳飘然离去，陆锦行则在门关上的刹那，脸色苍白无色，眼里神采尽失。

    昔日的甜蜜转瞬间都成了讽刺，嘲讽她以温柔为笼，等到被圈养的人不屑于她给予的温柔时，那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阮萱彻底被这句“后悔”冻住了血液，这是她最畏惧的话。

    “怎么了？”阮萱这下是真的慌了，伸出的手悬在半空。

    说不定换个人来，在那种情形之下，他也会喜欢上那个人吧。

    从前的陆锦行看不见，生活起居各方面不得不依靠阮萱，甚至就连心理上也偏向她，然而等到陆锦行能够自理，得以见到这个花花世界的繁华有趣后，他还会被自己那点温柔就轻易禁锢吗？

    陆锦行越说越乱，脑子里嗡嗡作响，可他做了决心，只能咬牙继续说：“从前你不是说我们只是表面夫妻，那个协议还作数吗？这些日子，我终于想明白了，我该回烈云山庄去，那里才是我的家。”

    伤得她奄奄一息，再也没有抗争的力气，过了很久很久，与这双冷然绝情的眉眼对视了仿佛一个世纪，阮萱败下阵来，她说：“……好，我放你走。”

    寥寥几个字，阮萱却听出了冷淡的语调，不禁有些不是滋味，“你是……怨我冷落了你吗？”

    陆锦行没说什么时候走，阮萱也不提，两个人就这么各自过着。

    “其实，与你之间，我……后悔了。”陆锦行抬起冰冷的面容，补上这句话，彻底断绝了退路。

    陆锦行仍旧沉默着，良久，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瞬息之间他像是做了什么决然的选择，就这么果决地扬起了头，“我们……分开吧。”

    这一刻，意识到自己贸然说出什么的陆锦行亦是微张着嘴，有片刻的怔愣。

    其实陆锦行素来不是会撒娇埋怨的性子，他总是善解体贴的，从来没有同阮萱红过脸。阮萱这么问，也只是随口一说，想要探探他的想法，因为她委实想不出陆锦行不高兴的缘由。

    陆锦行何尝不痛，指甲都掐在了肉里，手心很疼，却抵不过心口被撕扯的那种疼痛。

    霎时间陆锦行竟觉得这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她会有更好的人陪伴，她会儿孙满堂，而自己……就挂着这副残缺的身子过吧。

    阮萱对他好，除了真的爱他疼他，又何尝没有些许讨好的意味。

    “你当真……是如此想的吗？”阮萱双唇发颤，竭力让自己的气息稳定些，不至于像个失了尊严的弃妇一样。

    阮萱深想过许多陆锦行态度转变的原因，想不明白，反而愈发相信陆锦行的那些说辞。他说得没错，那种感情确实就是依恋，是她趁人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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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会儿的功夫，陆锦行自然没有睡着，他听到阮萱的话，缓缓摇了摇头，“不必了，你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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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垂下的眉眼发酸发涩，他竭力眨动眼睛，不让泪水产生，眼里的水雾淡去，他才抬起头决然地说：“是的。”

    妻主的身份，算个屁。

    从未见过陆锦行这副神态的阮萱亦是一惊，赶忙起身要去拉他的手臂，陆锦行却向后躲避，抗拒的意味极其明显。

    “什么？！”阮萱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她竟是一时被砸懵了。

    此时两个人都竖起阻隔内心世界的屏障，同样的自卑和不安，让他们无法面对彼此，只想守着仅剩的那点尊严，独自躲起来舔砥伤口。

    原本他想说和离，到了嘴边又扎心般疼，就换成了别的话。

    这双眼眸曾令阮萱魂牵梦绕，每当看见其中倒影自己的模样，她都会高兴得不能自已。然则此刻她却发现原来一个人冷漠起来，再漂亮的眼眸都能伤人。

    “眼睛复明之后我想了许多……”陆锦行深深吸了一口气，“或许我对你的感情并不是爱，只是依恋罢了，就像是雏鸟情结，我错把依赖当成了爱，我……”

    说完这句话阮萱就后悔了，陆锦行亦是瞳孔微缩。

    或许这便是他潜意识里的想法，只要分开，他就能摈弃那个卑微可怜的自己，给彼此自由，又或者不再成为她的累赘。

    亦是从那天起，两人便分了床。甚至由于阮萱整日在外奔忙不到深夜不归家，两人竟是连顿饭都再也没有一同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