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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路谦先歇了几日，之后到了约定的日子，便跟同僚们一起往邵侍读府上去了。

    “你可以了啊！翰林院不要面子的？那玩意儿一共也就几十文钱，他就是白送你你又能省下几个钱？”祖宗气得暴跳如雷，觉得毕生的脸面都被这个倒霉孩子丢尽了。

    邻里关系还是很重要的，但他既舍不得花钱，也没那个时间浪费，更不愿意白搭上人情替毫无交情的邻居办事儿。所以，趁着过年送祝福就是最划算的事情了。

    “我打死你个小兔崽子！！”

    其实路谦挺后悔的，想着都放假了，这才没穿官服出门。这要是穿着官服出门了，是不是就能更便宜了呢？

    想要尽善尽美，咋可能呢？

    祖宗先前还在心疼这倒霉孩子呢，毕竟每到年关时，人就特别容易多愁善感，想那些有的没的。那些背井离乡的人尚且如此，更别提路谦这个情况还跟其他人不一样。别人是离家太远挂念亲人，他则是自打五岁起就没了家。

    这倒霉孩子，谁要谁拿去，谁都不要冲茅坑里顺水流到大海里去！！

    不过仔细想想，他如今也算不错了，在京城有了个三进的院舍，连带岁俸赏赐并程家送的盘缠、礼金等等，积蓄已经超过五百两了。

    回头他就铺纸挥墨，各种对联福字写了一箩筐，让铁蛋去邻居家大派送。

    再说了，就算他没人陪，这不还有个暴躁老鬼吗？

    也因此，在程府的年关就是另外一种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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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卖笔墨纸砚的店家也是个人才，转身就递了笔墨给路谦，请他写了个福字，随后连卖带送的给了他好几卷红纸，估摸着别说路谦住的那个三进院子了，怕是五进六进的超大豪宅，都足够用了。

    再说了，祖宗那么讨厌朱大人，这大过年的，特地携一只鬼上门骂人家……

    唉，世上富人这般多，多我一人又如何？

    邵侍读并非京城人士，但他出仕已有十来年，很早以前就在京城置办房舍安家落户了。邵府是个四进宅院，地段极好，一看就很值钱。

    路谦才不搭理他，不赚钱的人当然想不到赚钱有多辛苦。几十文钱怎么了？能省钱为啥不省呢？咱是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吗？

    **

    在路谦的记忆里，过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形态的。

    路谦让尤婶做了两桌好吃的，自个儿独占一桌，另一桌让他们一家三口到前院吃去。

    他其实是不怪他亲娘的，起码在长大后懂了道理就怪不起来了。在那种情况下，他娘若是不改嫁，守着他过日子，那么最终的结局只可能是母子俩一起驾鹤西去。

    得亏这个想法只是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这要是让祖宗知道的话，这个年只怕就不好过了。

    年幼时候，当他的家人都还在身边时，年关虽是贫穷，却胜在温馨幸福。谁家过年还能不吃顿饺子？就算路家再穷，过年还是会割一刀肉，也会给他做新衣，再不济一双新袜子那肯定是有的。

    祖宗：……无话可说。

    后来，家人相继离去，过年也就变了滋味。

    你看，人生就是这样，总会有些欠缺。

    结果……

    自然，路谦是不会浪费的。

    ——你就这点出息！

    但他姑母对他是真的好，以前在路家想都不敢想的好东西，每逢年节是变着法子的往他那头送。从里到外的新衣裳能给他做好几身，就算只他一个人吃饭，那也必是一桌好菜，鸡鸭鱼肉俱全的。

    “来！干了这杯酒……哎哟，我忘了，你只能看不能吃。”

    这里的上峰，特指邵侍读，并不是指翰林院的掌院学士朱大人。说白了，以路谦如今的身份，倘若朱大人主动寻他自是没问题，他还没资格一言不发就登门拜访。

    这会儿他还后悔呢，早知道就应该提前写一堆福字对联，给老家送过去，多好的祝福呢！

    程府那边讲究比较多，如果是平常过节还是会喊上他的，但过年真的不行。程氏一族人口众多，好几房人都是凑在一起过年的，压根就没他这个外人立足的地儿。

    假以时日，他一定会成为有钱人中的一员。

    多大仇？？

    这个逼就装得很好。

    全白瞎了！

    假如没有祖宗在一旁跳着脚骂他凑不要脸，那就更完美了。

    再穷再苦，他都是家人的掌中宝、心头肉。

    年后，已入仕的路谦自不能像以前那般，什么交际往来都没有。事实上，早在明史馆放假之前，他和一些同僚就已经约定好了，正月里一起去给上峰拜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