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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歌轻轻摇头：“这不怪你，事?已?至此，总是要?过这一关的。此前我只是不知舅父仍然在世?，若我知晓，早在同你定契之前，便自举马鞭请他罚了。”

    祝政搂住他，却不敢真的下力，他二人依偎在月光照不彻的黑暗中?，常歌顺从倒在他颈窝里，悄声道：“你别怨舅父。原是我惹他失望，也对不住父帅娘亲……更不知悔改，接连顶撞他，这才让他动了大火……我是该打。”

    祝政微微侧脸，他长睫些微抖着，声音低沉：“此事?……此事?原是我不对，是我不该招你。”

    这不是一道两道，而是数十道剑鞘敲击痕迹堆叠在一起，不难推测，火寻鸼定是勒令常歌断念，而无论火寻鸼怎么责打，常歌死?咬着并未转念。

    “常歌？”

    祝政忙乱着要?解他的衣襟，常歌却猛地攥住他的手。对方的抗拒让他心中?一揪，他稍稍低头，有些讪讪地要?将手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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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政轻足上了楼。

    他这个反应将祝政也惊得一顿。常歌素来能?忍，常歌受过的许多伤痕，他只是见着便如剜心一般，常歌却能?谈笑自如。能?让他掩不了疼的，定是大伤，譬如上次在襄阳，后心中?箭。

    二人推让一番，常歌仍是固执不起，祝政无法，轻轻揽着他的背，打算将他整个揽起，谁知如点水般的触碰，常歌却忽然身子一软，抓着他小臂的手指都收紧不少。

    常歌却忽然捏住了他的手指，轻轻带至衣襟处：“只看，不要?怪罪旁人。”

    他背上自左肩起，数十道淤青斜斜向下，常歌察觉祝政的异样，忙将衣裳披回去，再不给?他看。

    常歌拢着衣服坐在地上，纤长的睫低垂：“悖逆天伦，是为不孝；欺君罔上，是为不忠。”

    他整片脊背彻底袒露，那伤痕看着比半遮半掩的时候，更加触目惊心。

    “……这都怪我。”

    楼内一片漆黑，更是静得可怕。木梯上铺着绵密的绒草，踏上去毫无声响。

    祝政一眼见到?个人，他面着花藤，又躲在月光难及的黑暗当中?，看得不甚明晰。祝政前行几步，却听那人道：“我意已?决，舅父不必再问了。”

    常歌幼时，火寻鸼简直拿他当宝贝疼，十岁了还日日往自己肩上扛。不说动家法，他连一句重话都没?对常歌说过。也正?因为火寻鸼溺爱常歌，祝政才放心让常歌单独见他，没?想到?……

    “这能?怪谁呢。”他低声道，“我何尝不是执迷不悟。”

    常歌的礼服层层叠叠，俱被褪至手臂，露出小片肩背，他背上的骇人伤痕只露了小半，祝政便觉呼吸不畅，死?死?抓着常歌的胳膊。

    “你们在此处候着。”

    “让我看看。”

    “你胡说！”

    他本想直接回归心旧居，尚有两三条街距离时，他忽然有些馁怯。

    祝政的指节都用?力到?发白，他攥着常歌的胳膊：“怎么，怎么伤成这样！是舅父么？”

    常歌蜷在他怀里，难得将所有重量都托付予他。

    常歌上裳净除，温顺伏在石桌上，肩背优美地舒展开，又在腰际柔韧收紧。常歌脊背削薄，椎骨自白透的皮肤下明晰突起，背上的淤痕却如残墨一般，大片大片洇开。

    不知互相倚靠了多久，常歌小声道：“先?生，帮我把淤血推开吧。”

    桌面上的如意雕纹被月光照得惨白，像什么古怪符阵。

    “这是我应得的。”

    其余八座塔楼依旧灯火晰晰，惟有九凤楼熄了灯，人去楼空，只留楼顶花藤阑珊。

    长街上人来人往，他身后又有数十双眼睛盯着，九凤楼无人，能?找个僻静地方歇息片刻也好。

    爱之深，方才责之切。

    至顶层，中?央天井泻下些光亮，楼层中?心置一圆形石桌，上雕层层套环的如意纹。

    “你先?起来。”

    常歌端正?跪在地上，只回头望他，祝政赶紧上前要?将他扶起，常歌却推开他的手：“不必扶我，我当罚。”

    往来的孩童举着风车逆向跑过他，他在长街上毫无方向地转着，原本刻意控着自己不往九凤楼去，但脚步却不听使唤，回过神时，已?站在楼下。

    祝政点头，这才开始一点点剥他的衣物。

    礼车后跟着的侍从赶忙小碎步追了上来，祝政驱赶几次，他们只拉开距离，还是遥遥跟着，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今夜万户千灯，他归家时，若独独归心旧居未点灯……